刘志光扭头看去。
屋里光线太暗,只能隱约看见一个人影轮廓站在门口。
不过这声音不像谢涛的。
这声音底气十足,嗓门厚实,听起来还有些耳熟。
“杨叔叔?是您吗?”
刘志光试探地问道。
“你这孩子,躲这屋里干什么!”
门边的人影伸手拽了一下墙上的灯绳。
“啪嗒”一声,屋顶的灯管亮起来。
站在门口的正是杨厂长。
杨厂长走上前,上下打量起刘志光。
“我刚才在办公室里,就听见走廊的脚步声,就知道是你小子来了。大晚上跑到厂里,是为了政审的事儿吧?”
刘志光点点头:“是的,杨叔叔,我这事儿给您添麻烦了。”
杨厂长摆了摆手:“走走走,別在这屋站著了,先去我办公室。”
两人推门走进隔壁的厂长办公室。
一进去,刘志光就看见办公桌上的文件乱七八糟的。
几个蓝色文件夹和文件纸散落在桌子上,刚才杨厂长跟谢涛吵得够激烈的,连茶杯盖都掉在地上了。
刘志光开门见山道:“杨叔叔,我刚才在门外,听见您跟谢处长说的话了。”
他“唉”了一声,无奈道:“这个易中海,平时在四合院里就搞一言堂,我爸妈看在都是同事的面上,懒得和他计较。没想到,现在趁我爸妈不在厂里,竟然四处败坏我们家,真是缺了大德了。”
杨厂长拉了把椅子给刘志光,气得直拍大腿。
“可不是嘛,我正准备要处理这个易中海了,天天在车间里不干正事,四处拉帮结派。没想到还没处理他呢,你这政审就来了。”
杨厂长皱了皱眉,看向刘志光,问道:“按理说我不该多问,我就是好奇,部里怎么会突然对你一个学生进行政审呢?”
刘志光心里虽然清楚,杨厂长绝对是值得信任的长辈。
但翻译苏联图纸的事儿干係太大,还是不能透露太多。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搭在腿上,认真道:“杨叔叔,具体的情况有保密纪律,我没法细说。我只能跟您说,我虽然没有我爸妈本事大,但我也在为国家建设做贡献。”
听到这话,杨厂长眉毛舒展开。
他看著刘志光,眼里满是欣慰,激动道:“好孩子!我就说老刘家门风正,孩子错不了!你是你爸妈的骄傲,也是咱们红星轧钢厂的骄傲!”
杨厂长站起身,在屋里背著手来回走了两步。
突然,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志光。
“你放心,孩子。这事儿叔叔一定管到底!我一会儿就去一趟部里。”
刘志光听罢一愣。
“去部里?”
“对!”
杨厂长继续道:“你爸妈去大西北做的事,意义极其重大。现在大领导们成立了工作专班,天天都不回家,就住在部里。”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去找专班的大领导!老刘两口子在大西北为国家拼命,不能让他们的孩子在家里受委屈!”
刘志光听得心里一阵感动。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杨叔叔。”
刘志光赶忙起身道谢。
杨厂长连连摆手,抄起桌上的电话,用力摇了两下。
“餵?我是杨卫东,给我转司机班。赶紧派车,我在厂办楼下等,马上去部里一趟。”
掛断电话,杨厂长抓起衣架上的中山装,套在身上。
“志光,你先回去。这事儿你暂时先別声张,等政审结束了,我再腾出手,好好跟易中海算帐。”
刘志光点头答应,转头要走。
杨厂长看了看窗外,叫住他道:“志光,都这么晚了,外头公交车不好等。我送你回家吧,去部里顺路的事儿。”
刘志光点头道:“好嘞!杨叔叔。”
两人快步下楼。
一辆吉普车已经停在台阶前。
司机见杨厂长下来,赶紧下车,拉开副驾驶车门。
“杨厂长,这么晚去部里?”
“先去趟南锣鼓巷,再去部里。开快点,急事。”
司机得令,上车后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驶出红星轧钢厂大门。
晚上的四九城路灯没后世那么亮,大街上黑漆漆的。
除了偶尔路过的几辆自行车,连个人影都少见。
这个时间,工人们早就下班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杨厂长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脑子里琢磨著一会儿怎么跟大领导匯报。
刘志光坐在后排,看著窗外倒退的树影,心里终於踏实下来。
有杨厂长出面去找对父母去大西北知情的大领导帮忙,不需要偏私,只要公事公办,自己翻译图纸的事就不会有问题。
明天去图书馆,就等著谢涛给自己道歉了。
吉普车开得飞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南锣鼓巷附近。
刘志光身子向前一探,拍了拍司机的靠背,说道:“师傅,您受累,就在前面路口停就行。”
杨厂长睁开眼,回头纳闷道:“南锣鼓巷挺宽敞,能开进去,怎么不让他给你直接送回家?”
刘志光转头看向杨厂长,笑著解释道:“杨叔叔,我们院里人多嘴杂。我坐著您的车回去,太招摇了。给您添麻烦。”
杨厂长听罢,点了点头。
“还是你小子想的周全哎……老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我光顾著想去部里怎么匯报情况呢,没多想。”
吉普车在路边停下。
刘志光推门下车,趴在副驾驶车窗边,摆手道:“杨叔叔,您路上慢点!这大晚上的,让您受累了!”
“哪的话,快回去吧!”
杨厂长朝刘志光挥了挥手,扭头吩咐司机去重工业部。
刘志光目送吉普车离开,紧了紧外套,顺著胡同往四合院走。
跨进四合院大门,中院静悄悄的。
贾家屋里黑著灯,不知道是睡觉了,还是魏淑芬又闹什么么蛾子。
易中海家倒是有动静,隱约能听见易中海在哼著京剧,还有几声碰酒盅的声音。
这老傢伙不知道跟谁在屋里喝酒,庆祝自己胜利呢。
刘志光冷笑一声,迈步走进后院的月亮门。
刚进后院,一个人影正站在后院当中,看见刘志光,就冲了过来。
刘志光定睛一看,是个大胖子。
这么胖不是刘海忠还能是谁。
刘海忠挺著大肚子,手里夹著菸捲,急得满头大汗,低声喊道:“志光啊!你可算回来了!”
刘志光眉毛一皱,问道:“一大爷,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