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四日,皆是如此。
每日傍晚酉时,全军扎营休整,埋锅造饭。
次日卯时便要起程,继续赶路。
这个过程非常枯燥乏味,但这也是军旅生活的主旋律。
周世安刚开始还不太適应,但隨著时间推移,也就慢慢接受了。
直到第五日的酉时,部队终於抵达了楚江县城数里外的一处河谷地。
比预计的时间还要多一日,原因是眾人的行军速度在持续降低。
不过杨雄等人应该是早有预料,张彪还向周世安讲解了一下和行军有关的道理。
之所以会如此,一个是士卒疲累劳,另一个也是队伍的人数有点多。
打仗时人越多,队伍的行军速度便会越慢。
他们这三千人走一百五十里用了五日,如果是三万人,恐怕得再多花上五日。
如果是三十万人,只怕是走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所花费的粮草輜重更是天文数字。
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大军出征动輒数月甚至按年,但真正交战的时日反倒寥寥无几。
周世安默默记下这些教诲,目光投向远处。
楚江县城的轮廓隱约可见,城墙不高,约莫两丈有余,比江源县城还要矮上几分。
城头隱约有旗帜飘动,但稀稀落落,看不出有多少守军。
“那就是楚江县城?”
“对。”张彪点点头,“都尉接到的军令,是半旬之內拿下此城。”
半旬,那就是还有五天。
周世安眉头微皱,攻城还要限时间,这不是明摆著让人拿命填吗……
张彪似乎是猜到了其心中所想,微微摇头道:“江阳失陷后,官兵的策略是打算死守锦官,等待支援。”
“像楚江县这种下辖的小县城,能打的兵基本都被抽空调去了锦官城,这城里估计就剩了些老弱病残来著。”
周世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这半旬之期,其实是给的赶路时间?”
“差不多。”张彪往远处啐了口唾沫,“攻这种空壳子县城,顺利的话一两日就能拿下。”
“但都尉觉得这次是一个很好的实战机会,打算把这次机会让给你们这些新招来的,说是要给你们练练手。”
他说完,又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不过你也別太担心,都尉心里有数,真要遇到什么难啃的硬骨头,肯定会让选锋营出手的。”
周世安嘴上应是,心里却不敢完全放鬆。
战场之上刀剑可不长眼。
就算是实战演练,也总归是会见血的。
无非是见多和见少的区別。
……
残阳消失,夜幕降临。
大军在河谷地扎起了营帐,一切有条不紊。
周世安带著左队领了扎营的器具,在分配的区域里搭起帐篷。
这种事这些日子已经做过多次,眾人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几顶帐篷便已然立起。
钱五带著几个老卒去领晚饭,周虎带著几个人去捡拾柴火,刘大领著几个青壮去挖简易的茅坑和排水沟。
分工明確,各司其职。
周世安站在营地边缘,思索著明日可能面临的情形。
“队正。”
钱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世安回头,见他领著人抬著两口大锅回来,身后还跟著几个抬著木桶的辅兵。
“晚饭领回来了。”
“嗯。”
周世安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东西。
第一口锅里,往日的墩饼换成了糙米饭,蒸得非常蓬鬆,黄澄澄的冒著热气。
第二口锅里,是满满一锅肉汤。
汤色泛著油光,几块肉乾沉在锅底,被煮得发胀,汤麵上漂著些菜叶子。
这些是行军常备的醃菜,此刻被肉汤一滚,倒也显出几分油水来。
闻到香味儿的周虎凑上来,盯著肉汤,不由喉结滚动道:“这是……”
钱五咧嘴一笑:“明日要攻城,都尉恩赏,今晚全军都加餐。”
周世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道:“架锅,开饭。”
左队营地顿时热闹起来,眾人七手八脚把饭菜分好。
不多时,肉香味便混著米香缓缓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明日攻城,眾人的肚子里总算是有了些油水。
……
第二日,天色刚刚亮起,战鼓声便已擂响。
周世安睁开眼时,营帐外已是一片嘈杂。
他翻身而起,披上床头那件半旧的皮甲,大步走出帐外。
这是队正的额外待遇,虽说是皮甲,但战场廝杀中,有甲和无甲是两个概念。
左队眾人已经集结完毕,三十五人列成三排,虽谈不上军容整肃,但比起半月前已是天壤之別。
周虎站在后排,角弓斜背,腰间还挎著一柄长刀。
其余人也都是鸟枪换炮,换了制式兵器。
虽然大多老旧,但比之前的锄头木棍之流要强出太多。
周世安目光扫过,確认无人缺席,沉声道:“检查兵器,准备出发。”
眾人依言而动,金戈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號角长鸣。
大军开拔,向著楚江县城的方向推进。
晨曦初露,薄雾尚未散尽。
远处的城墙在雾气中若隱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
周世安的左队被安排在了山字营前列,这样安排下,若是山字营发起进攻,他们將会在最前面。
其他三营也都大差不差,將新人安排在了前端。
三里。
二里。
一里。
雾气渐散,城墙的轮廓终於清晰起来。
果然是座小城,夯土筑成的墙身高不过两丈,墙砖斑驳脱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
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卒,穿著官军的號衣,放眼望去,怕有五六百人!
周世安心头微震,连忙仔细打量城头上的守卒。
第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確实能够让人发怵。
但再看第二眼,他便看出了几分端倪。
城头上的守卒虽然数量多,但站位非常混乱,军形更是堪称散漫。
有的靠著墙垛,有的弓著腰猫在角落,更有甚者竟然是满头白髮,一看就是被临时拉来的『壮丁』。
这些人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长枪,有朴刀,甚至还有拿著锄头、扁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