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仁其实一向很不理解那些所谓热血漫,又或者修仙小说中的主角。
热血漫中的主角,往往在关键时刻,就会大喊著什么“友情”“羈绊”地衝过去,爆发出小宇宙痛揍反派。
而修仙小说中,有一类主角则格外阴,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等到了要紧时分,就淡嘆一句“我悟了”,顿时直接破境,修为大增。
王仁觉得这些都太不现实了,平日里没有积累,实力怎么会一下子爆发?
就像是让学渣去做数学大题,他再怎么喊著友情与我悟了,数学大题做不出来还是做不出来。
但现在,王仁忽然觉得曾经的自己实在是有些幼稚。
虽然数学题做不出来,但是拿棍子敲人显然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正在熊熊燃烧,双瞳充满决绝,肾上腺素同各类激素咆哮著泵入血管,丹田內灵气流转,千转九回。
人在决定性的时刻,是真的会小宇宙爆发的。
此时不搏,何时搏?
虽然王仁还没有献祭自己的兄弟,虽然他的兄弟安重九还在不足二十步的远处尖啸著燃烧。
但力量早已如颶风般呼啸,灵视视角內,充斥在天地间浩浩渺渺之灵气,皆被这小院一角的异动搅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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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並不是因为王仁同廖青童的打斗,他们尚且太过渺小,太过漂泊摇曳。
而是因为院中那茂茂而生的四株植物,整个天地都仿佛为这四怪倾倒,低垂下头颅——
祂们有些生气,有人供奉祂们,却心不诚,另有谋,更是想以小换大。
无数凡物的灵气被激发出来,如同上贡般,灵气自其俗身上剥落。
自上、自下、自左、自右,灵气如针、如雨,不分青红皂白乱呼呼搅作一团,像是整个世界在下一场不分方向、不分对错的暴雨,雨点还是led闪光带光污染的,布灵布灵胡乱自所有方位冰冷地拍打来,又冷漠地携凉风啸著离去。
这小小天地的正中央,王仁宛如手持避雷针的神人,
他架起那支菊木,缓缓举起,枝头菊花宛如一个在舞厅蹦迪时璀璨的迪斯科光球,爆炸般在闪耀的白玉京闪烁著核弹爆开般的光芒。
无数光雨像是被强磁吸引,强行调转方向,朝著王仁手中的菊花狂飆而去。
这自天地万物、俗物之上剥落出的微弱灵力,匯聚在一起,浊而嘈杂,却一同被金菊如意吸收,再顺著枝干,朝握著它的主人涌去。
霎那间,王仁的感官更加清晰,清晰到已经超越五感,抵达了超感的彼岸。
他顿时获得了某种比昨夜吸取黄菊灵力后更超然的认知,
一时间王仁觉得自己仿佛不再是自己,而是成为了这片包围著寂静小院的天地,
他是人们脚下的黄土,是无言的灰石,是默默生长的柏树,是这些苍翠与土褐之间的微小生灵,他默默注视著这片天地,注视著这间小院,见人悲欢喜乐,而他却无悲无喜,不知悲亦不知喜。
这一霎,王仁汲取了这方小天地,所有凡物、所有无机物、有机物在悠长岁月中积攒地那么一丝丝、微弱的灵气。
王仁並未汲取了全部的灵气,他只在这场铺天盖地的雨间抓住了一丝,这灵气也无比渺小,在真正庞大的,只露出一角的整个世界面前。
但现如今,他所抓住的这一丝丝再微乎其微的灵气。
却对他跟廖青童来讲,如同泰山般沉重,如同旭日般耀眼,是摇晃著的天平上那决定性的一枚砝码。
王仁感到自己丹田与筋骨內部发出噼啪的爆响声,像是爆爆米花时分豆子的爆开声,
他知道自己此举行之过急,一下子过快过多汲取了太多灵气,自己的丹田与脉搏都仿佛要被撑暴。
啪嗒。
一声细微的、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见的清脆响声——
砝码被王仁安置於天平之上。
王仁动了。
常人的视角內,天地远没有王仁视角那般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只是寻常一小院,一个浑身黑气炉火缠身的老汉,一坨被钉在地上蠕动的燃烧生物,一个持菊木的少年郎。
天还是那般晴,懒洋洋飘著几朵白云。
少年郎只是衝著老汉跑过去,侠客挥剑般挥起他的树枝,老汉没有躲,仍在大笑。
不、不、不。
是太快了,一切都发生地太快了,廖青童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音爆声甚至还没传到他的耳朵,他因年老与劳作而浑浊的双瞳上还映衬著上一刻王仁立在原地滑稽架木的姿势。
但剑已至。
顶端那团花瓣簇拥,甚至有些显得拥挤、毛茸茸的菊花此刻却比任何刃都锋利,按造型它完全不可能做到像剑一样刺入肉身,平滑地突进血肉——
可它就是像剑一样,做到了剑能做到的一切。
嗤!
金色的耀影刺入廖青童原本腰腹部的旧伤处,隨后向上轻挑,金色的锋芒如同融化的岩浆,轻而易举挑起其內臟器,
顺便划开皮肤,最后自老者腋下划出,刀气却並未停下,再嵌入臂骨,砍一送一惯性斩下了廖青童左臂!
像是无数次马拉松衝刺到终点线破开那条终点线,像是庆典纷纷扬扬飘落到身上的长长彩带,
廖青童那长长的肠子,那些衰落而灰暗却依旧肉感十足,如同肉葡萄般一嘟嚕串一嘟嚕串的臟器,哗啦啦噼里啪啦落在王仁脸上,身上,也一同砸到廖青童身上。
像是庆祝这一举动般,廖青童的身躯欢快地喷起翠绿的胆汁,鲜红的鲜血,淡黄色的腹腔液,稀里哗啦连汤带水溅出来,给两个灰头土脸的傢伙添了不少色彩。
直到这时,廖青童才大梦初醒般,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鸡放声尖啸起来!
他不理解!
自己平日里眼皮子低下长大的傻子,不知何时开了智,开了智也罢,为何竟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实力?!
难道——难道——这具无魂的天残身躯在廖青童看不见的地方,早已被白玉京无名无记载的邪祟夺舍了?!
只可能是这种原因!
廖青童强忍著剧痛,以及剧痛带来强烈的无力感,如同灵活的泥鰍般猛一扭身,反倒从王仁接下来的一击冲扭出来,
但此举却加速了他的伤口撕裂,王仁相当於劈开了廖青童的小半拉上半身,
现在那片被砍下来的小半个侧身正根部连著肚子,上半拉像被剥开的香蕉皮耷拉在一旁,鲜血像是喷泉般喷涌,
一只手臂已经与身体分离,啪嗒一声滚落在地上,因为其上都是鲜血,因此粘了一胳膊院子里的灰,像是某种沾满肉鬆碎的长条麵包棍,滚了几圈后就安静地陈列在地上了。
廖青童躲开了王仁接下来的一击,王仁也似乎没什么能力继续进行下一次威力不减的进攻。
王仁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著菊如意,这跟棍子此刻就是他最宝贵的命根子,成与不成,活与不活,都系在这个宝器之上。
他此刻双目通红,浑身上下都爬满如同大蚯蚓般粗细的红血管,有些地方甚至血管已经爆开,在皮下渗出大片大片的红花丛。
还是太弱了。
还是太弱了!
王仁目眥欲裂地想到,他能感到手中菊如意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汲取天地灵气,但他却隨著每一分灵气入体而感到彻骨的疼痛。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身躯撑不起这大机缘,无数灵气入体,怕是要活活將他撑死,爆体而亡。
王仁可以主动关闭吸收灵气,但他却不愿意,一点停止的念头都没有,他就像是快要渴死的人见到清泉,便永无止境地喝水,直到喝死自己。
他知道,自己每吸收一分灵气,便能砍出一分灵气的功效。
王仁的理智为他想了个绝妙的点子,他可以狂暴吸收灵气,然后再高速挥剑將这些灵气释放出,
但他本身作为中转站也有著自己的功率,若突破了某个临界值,那他大抵会因为散热不足、运转过快而直接报废。
他必须像个精细的卖油佬,精打细算地控制每一分入与出,让自己刚好卡在不会爆体的极限,在剧烈的痛苦中保持著“超频”的状態。
在灵气强行入体,肉身因灵气强行驱动而肌肉迸裂,內臟不堪重负的前提下,王仁还必须保持冷静的头脑与对自己能力的控制,好让自己不会真的爆体而亡!
这对痛苦的忍耐,对人的心智有著极大的要求!
就像是一边接受千刀万剐,自己一边往自己的指甲缝里刺尖刺,然后用这个尖刺的末端雕刻《新华字典大全》,每雕一个字要重新往指缝里扎尖刺一样!但凡雕错一个字,自己就会爆体陨落!
王仁也不管不顾了,他拼了!
他的心智强行拖著摇摇欲坠的肉身,眼睛瞪地通红,几近发狂发癲,攥著菊如意就像是个疯子般衝著廖青童再度劈过去!
王仁的攻势完全没有练家子的美感,他刚刚怎么挥柴刀,他就怎么挥菊如意——
他能打廖青童,就是纯粹靠著引天地灵气入体,强升数值的美!
廖青童那段,也因为被王仁这一下所惊,再加上他观王仁状態,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想。
王仁这具无主的身躯大抵是被白玉京某些恶意的邪祟占据,故短时间內如此反常,並爆发出惊人的战力。
他再不敢小覷王仁,虽心有不甘,甚至生出一股淒凉之感,但廖青童还是咬咬牙,搓澡泥般在自己裸露的脖颈处掏出一个红褐色的丹药。
这正是九全一闕转命丹,廖青童少数能吃的丹药之一。
廖青童身为前朝的官品丹师,为了防他们偷吃药材与仙丹,每个丹师还是奴隶学徒时就会被在舌底刺上诅咒封印,若是他们吃了不是特定指定的几种丹药,就会立刻爆体而亡!
这上面的诅咒力量之大,即便前朝亡了几十载,这股力量也並未消退。
正因如此,纵他廖青童有天赐的炼丹能力,炼出的丹药更是在前朝有一席之地,他也吃不上自己炼出来的这一口丹药!
正可谓遍身罗綺者,不是养蚕人!
而这几种特定的丹药,则分別是吃了后能更好炼丹或者乾脆化作人肉药材的功效丹,吃了后对主子更尽心尽力的忠心丹,以及最后一种,是前朝朝廷给他们这些丹师的恩赐,也就是九全一闕转命丹所属一类燃命燃魂丹。
前朝不允许除皇族外任何人能不付出任何代价便获得强大的力量——
丹药本是人类採摘天地灵物而造取出用於强大自身的力量,在炼丹师本人投入代价后,制出的丹药便可增人实力而不损人心智魂魄,虽无法叫人直接破境,但极品丹药能叫人实力大增。
但前朝不允许。
於是他们便只能吃叫自己付出代价后才能获得力量的丹药。
这九全一闕转命丹小小一丸,吃下后便可实力大增,但相对应的,青壮年吃了后便是大残,而老年人吃了后便没多少寿数了。
这正中了廖青童的死穴!
他这么拼命地自吃人的前朝活下来,又苟活在今朝,便是相信著只要自己活得足够久,就能將那些曾经瞧不起自己的,统统踩在脚下!
他四处搜罗人才,培养王仁,也是为了他的夺舍续命!
而现在,他竟然要主动吃九全一闕转命丹——
廖青童心中悲悽一片,但此刻自己的孙子廖天问不在,他这边顾忌王仁,若王仁真被邪祟夺身,那么是万万马虎不得!
与人斗,败了不过一死,与神与邪祟斗,死了都永不得安寧!
廖青童看向院中猛涨的植株,又瞧仔细了王仁手中菊木,顿时有了结论——
他目露恨意,自己好吃好喝、每日毕恭毕敬供著四君子,只为求祂们一个神通,现在看来,大抵是四君子下场夺了王仁这具俗世奇躯!
王仁手持菊木,那么一定是痴狂尊取一丝神识夺了这躯壳,痴狂尊以菊为代表,最是喜欢察人间喜乐,亲自看人间悲欢离合的白玉京神!
想到这里,自己要面对邪祟神明的一缕神识,廖青童不再犹豫,目露凶光,直接手一送,头一仰。
咕嚕嚕,丹丸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