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又如何?
李三培看著眼前瘦弱的少年,並不真的將他当回事。
他呵呵一笑:“怎么,你捨不得你嫂子,像要把她留在身边啊?”
此话一出,他身后的閒汉都发出了猥琐的笑,挤眉弄眼,表情一个比一个浪荡难堪。
裴南冷笑:“我嫂嫂不愿意,你难道还想强抢不成?”
李三培不说话,又露出因测测的表情,向前迈了一步。
他身后那些閒汉也齐齐向前,威胁姿態不言而喻。
那些閒汉个个膀大腰圆,长著满脸横肉,脸上凶相毕露。
裴南嗤笑一声,心想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两步走到房前的柴堆旁,抄起柴刀,面对眾人冷声道:“再有人敢上前一步,別怪我手上的柴刀不认人!”
柴刀锋利,上面还沾染了昨晚砍断千面魔脖子时留下的血跡,看起来十分瘮人。
李三培脚步一顿,看看裴南的表情,似乎不像装腔作態,心中起了犹疑。
他试探开口:“怎么?你难道还打算杀了我不成?”
裴南盯著李三培的脖子:“妖魔我都杀的,更何况你了?”
李三培哈哈一笑,连带著他身后的閒汉们也都笑出了声。
“还杀了妖魔?你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杀妖魔?”
他忽然止住笑声,眯眯眼:“你不会以为我真是个傻的吧?”
“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平野乡的人,看看昨天杀了妖魔的,是不是我裴南?”裴南毫不避讳的与李三培对视,眼神沉静犹如寒潭。
李三培身后的閒汉们低低议论起来。
“我確实听说昨天晚上有个妖魔被杀了。”
“难道真是这小子?”
“不能吧?妖魔那么恐怖,这么大点的孩子能杀死?”
“不清楚,但听著確实是个年轻人干的。”
这些人跟隨李三培过来,不住平野乡,是周围村子的閒汉。
因此只听到了一些风闻,不知道具体细节。
李三培目光闪动,心中犹疑顿生。
他也听到了传闻,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自称是他干的。
这顿时让他感到有些棘手。
“真的是你?”他开口询问,目光盯著裴南的眼神一瞬不瞬。
他在观察裴南的反应,如果他稍有迟疑,或者表现出任何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便要指挥身后眾人將赵映雪强行带走。
“我再说最后一遍,再敢上前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气了。”裴南声音平静,一如往常。
现场气氛一时间陷入凝滯。
李三培死死盯著裴南,他在分辨,在思考,是不是真如他所说,亲手杀了妖魔。
半晌,李三培忽然露出諂笑:“原来是裴小兄弟杀了妖魔,我还真是狗眼看人低了,见谅见谅。”
裴南的反应太过篤定,他不敢赌。
又道:“小兄弟杀了妖魔,名声大噪,以后肯定会有十里八乡的好姑娘上门议亲。”
他看向赵映雪:“就是可怜我这外甥女,年纪轻轻便要守寡,我这个当舅舅的实在於心不忍啊。”
李三培的態度变得诚恳:“裴小兄弟,你以后有大好的前途,老婆孩子热炕头,难道就忍心看著你嫂嫂守活寡吗?”
裴南心中有如明镜,知道李三培硬的不行来软的。
“我是关心我的外甥女,求爷爷告奶奶,才为她寻来这样一桩好亲事。”
“映雪毕竟结过一次婚,再想寻找良配实在困难,县里的王二虽然名声不好,但都是嘴碎的人见不得他日子过得好,以讹传讹造的谣。”
“他不顾映雪二嫁,愿意娶她,实在是挑著灯笼都难找的良配,难道裴小兄弟就忍心看著你嫂嫂孤零零的一个人吗?”
裴南脸上露出嘲讽的笑:“任你说的天花乱坠,也逃不过一件事,那就是我嫂嫂愿不愿意。”
李三培和他身后的閒汉齐齐看向赵映雪,目光之中带著隱隱的逼迫。
赵映雪攥紧拳头,直视李三培:“我不愿改嫁。”
李三培的眼中阴霾浮现。
没想到自己这位远房外甥女看著娇弱,倒是个硬脖子。
只是她这一拒绝,和王二商定的尾款不说,自己已经到手的定金只怕也保不住了。
他眼睛乱转,看向裴南,忽然上前一步:“裴小兄弟,我有话要对你...”
只是他还没上前,裴南手中的柴刀便已经不讲道理的劈砍下来。
李三培汗毛倒竖,反应极快的后退两步,这才没落得个割喉而亡的下场。
“我说过,再敢上前一步,就別怪我不客气。”裴南手中柴刀寒光闪烁。
李三培呼吸粗重,心中暗骂不已,嘴上却说得温和:“裴小兄弟多心了,我就是有些体己话,想要给你说说。”
裴南也不言语,只是操著手中柴刀,冷冷的看著他。
李三培见他没有反应,咬牙开口:“我就跟你直说了吧,王二许给了我十两的定银,事成之后,还有二十两的尾款。”
他看向裴南:“只要小兄弟你愿意放人,三十两银子,我愿意跟你对半分,你得十五两,如何?”
十五两银子,確实是个天文数字了。
要知道朝廷九品官员,每月的俸禄也仅仅只有二两银子。
十五两银子几乎是九品官半年多的收入。
可见在县里开了铁匠铺的王二確实很有家资,为了娶赵映雪也下了血本。
赵映雪紧张的看向裴南,生怕他受到这十五两银子的诱惑,真的將自己卖了出去。
感受到她的目光,裴南反手將她握在手心,温热的手掌將温度传递到她冰凉的小拳头上。
“嫂嫂放心,我不会因为这十五两银子,就將你卖掉。”
他低声安慰,又高声呵斥:“你果然是为了钱財,將主意打到了我嫂嫂身上。”
“不过,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莫说十五两,便是一百五十两,一千五百两,我也觉得不会將我嫂子交给你这种人。”
李三培面色一僵,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將底线拋出,裴南仍旧不鬆口。
他面色极差:“小兄弟不再仔细考虑考虑吗?”
裴南紧握手中柴刀:“滚吧,再让我看到你,我便亲手將你宰了。”
李三培面色阴冷,死死的盯住裴南,冷哼一声,带著身后閒汉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他停住脚步,对身边的閒汉说道:“去打听打听,昨天晚上是不是他杀的妖魔。”
有人问:“怎么了三哥,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李三培声音躁鬱:“定钱收了,还给你们都花了,事儿不办好怎么能行?”
“我这外甥女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裴南鬆开嫂嫂的手,赵映雪后知后觉的低下了头。
“小南,谢谢你。”她声音有些发闷,两只手搅在一起。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把我交给他。”
裴南郑重道:“嫂嫂,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又怎么可能因为银钱將你卖给別人?”
他將买来的药和肉递给赵映雪,又將剪了角的银子递到她掌心。
赵映雪愕然:“这是?”
“昨日里杀了妖魔,祛秽使陈生大人提前支给我的赏钱,我到集市上特意给你买了治风寒的药和肉。”
赵映雪连忙將银子还给裴南:“不行不行,嫂嫂不能要你的银子。”
裴南不容置疑的將银子塞进她的手心,合上了她的手:“嫂嫂,你辛苦操持家务,这些银子是你应得的。”
“况且你买了东西,我也能受用,犯不著分出个彼此。”
赵映雪这才將银子收好,还说:“那这钱我替小南存著,以后给你娶媳妇用。”
裴南不置可否,转移话题:“嫂嫂,你那远方表舅,家住哪里?”
他有预感,李三培不会就此罢手。
既已收了王二的定钱,他肯定还会把主意放在赵映雪身上。
对付这种只顾自已利益,损害他人的阴损之人,他决定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