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屋里吧,你去忙你的。”周青盖上盒子,淡淡地吩咐道。
绿柳恭敬地应了一声,抱著锦盒退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细心地將院门虚掩上。
此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完全越过了墙头,明媚而灿烂地铺满了整个院落。
周青走到院子中央那片宽敞的空地上,双脚微微分开,与肩同宽,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缕晨风拂过,吹动他单薄的衣角。
下一刻,周青的呼吸节奏骤然发生了改变。
梵音吐纳之法在体內自然运转,一呼一吸之间,仿佛带上了某种低沉的律动。
他缓缓抬起右臂,五指捏合,一记毫无花哨的崩拳向前缓缓打出。
这一拳打得极慢,仿佛是在推动一座看不见的大山,但隨著拳锋的前推,周青体內瞬间响起了一连串细密而沉闷的爆鸣声。
那是骨骼摩擦、大筋崩弹的声音。
紧接著,是一招劈掛,再是一招直取。
罗汉拳十八手,在他手中犹如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
一招一式早已刻入骨髓,老辣嫻熟到了极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追求声势的浩大,每一招都透著一股返璞归真的质朴与沉稳。
这是真正臻至化境的体现。
隨著拳法的舒展,周青明显感觉到丹田內升起一股温热的气流。
这股真气如同涓涓细流,顺著十二正经流经全身四肢百骸。
真气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因为强行催动气血而產生的一丝丝疲惫感被一扫而空,全身暖洋洋的,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体表的皮肤变得极其坚韧,隱隱泛著瓷器般的光泽。
这便是罗汉拳圆满后带来的第一重蜕变——铜皮铁衣。
周青收拳而立,缓缓吐出一口如白练般的浊气,气息在空气中笔直地延伸出三尺多远才渐渐消散。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蹙,在心中暗暗估计著自己的武道进境。
武道修行,步步维艰。
一炼乃是炼皮。
寻常武夫若是资质尚可,且有家族提供充足的药膳和滋补资源备齐,每日勤练不輟,大约需要两到三年的苦功,才能將全身皮膜打熬得如同熟牛皮般坚韧,抗住寻常棍棒的击打,这便算是一炼大成。
而在此之上的二炼,便是炼肉。
二炼讲究一个“暴虎生肌”。
练成之后,浑身上下的皮肉夯实无比,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绞结。
更重要的是,到了这一境界,体內滋生的真气便能盘踞於周身穴窍之中,不再像一炼时那样四处游散。
真气內敛,爆发力成倍增长,实力可谓是大增,可轻鬆胜过数名一炼武夫的围攻。
“寻常情况下,一个人若是像我这般,將罗汉拳练了十几二十年,且招招式式都达到了化境,他的武道进境应当早就迈入了二炼左右,甚至可能窥探到三炼的门槛。”
周青捏了捏拳头,感受著掌心里奔涌的力量,心中犹如明镜般透亮。
“可是我不一样,我的武功,是通过『借果还因』贷款来的。
这种特殊的手段,光是贷给了我几十年的武学熟练度和肌肉记忆,却並没有贷给我那几十年日积月累的气血能量。
武学的境界虽然到了,但身体底子的能量累计却是空的。”
他走到石桌旁,重新打开那个锦盒,拿起一个装有养气丹的瓷瓶,倒出一枚圆润的丹药。
“境界的上限已经被彻底拉高,没有了普通武夫所面临的那种武学理解上的瓶颈。
我现在缺的,只是单纯的填补能量罢了。需得自行一步步將境界所需的血肉能量修上去。”
周青毫不犹豫地將那枚养气丹丟入口中,仰脖吞下。
丹药入腹,不过片刻功夫,一股庞大而精纯的热流便在胃部轰然炸开。
这股热力远比之前的药汤来得猛烈,但在梵音吐纳法的引导下,瞬间就被驯服,化作丝丝缕缕的养分,贪婪地被身体的每一寸血肉所吸收。
因为罗汉拳已经圆满的关係,他对真气和气血的控制妙到毫巔,药力的吸收效率几乎达到了十成十,没有任何一丝浪费。
后续的精进,对他而言根本不存在走火入魔或是关卡卡顿的风险,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周青闭上眼睛,仔细推敲著药力消化的进度。
“五枚养气丹,加上十枚黑血丸……若是每日大约如此习练,配合上这些资源的填补……”
他在心中飞快地计算著。
“最多两三个月,便能水到渠成地彻底夯实血肉,迈入二炼境界。没有任何瓶颈可言。”
临近晌午,阳光渐渐变得灼热起来。
周青在院子里又走桩练了两遍拔刀术,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瞬间被蒸发。
他將呼吸调整平稳,抹了一把额头的细汗,正准备去冲个凉水澡。
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
绿柳端著一盆乾净的温水和帕子,低著头走了进来,脚步极轻。
她將帕子在水里绞乾,双手递到周青面前,羞羞怯怯地说道:“少爷,您练功辛苦了。方才主房那边来人传话,说夫人有请,让您得空了过去一趟。”
周青接过帕子,在脸上胡乱擦拭了一把,清爽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知道了。”他隨口应了一声,將帕子扔回水盆里,转身便朝主房走去。
主房位於大院的正中,採光极好。
周青挑开门帘走进去,只见屋內陈设典雅,紫檀木的桌椅擦得一尘不染。
母亲李白芷正坐在一张靠窗的软榻上,手里拿著几根柔软的青色丝线,正低头细细地编织著一件像是內衬的衣物。
她的动作很慢,但针脚极其细密。
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她微白的鬢角上,透著一股岁月沉淀的温柔。
“娘。”周青走上前,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看著母亲手里的针线活,忍不住微微皱眉道。
“这种缝补编织的粗活,您让院子里的下人去做就是了。如今咱们也算是搬进了大院,有吃有穿的,您怎么还总忙碌这些,仔细伤了眼睛。”
李白芷闻言,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將那件未成形的衣物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眼角的鱼尾纹因为笑容而微微舒展开来,笑吟吟地看著周青:“下人做的,哪有当娘的亲手做的贴身?再说了,整日让人伺候著,我也是没事做閒的慌,找点事打发时间罢了。”
她说著,放下针线,身子往前倾了倾,將周青拉到自己跟前。
李白芷伸出略带薄茧的手,心疼又欣慰地摩挲著周青的脸颊,顺著下頜骨摸到肩膀,感受著那层坚韧的肌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嗯,好像又结实了些,前几日看你受了那些伤,我这心都揪在一起了。”
“早就全好了,连个疤都没留下。”周青笑了笑,任由母亲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