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uck,你小子在哪,別让我找到你!”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应该是根本没想到罗南会回骂,还威胁他。
罗南继续用东大式英语开骂:“去你妈的,不你用你找我,老子会去找你的,然后把你那灌满大粪的脑子塞进你的屁眼里,再把你像旗帜一样掛在你们最自豪的自由女神像火炬上...”
这次听筒那边的傢伙显然不能完全听懂中式英语,不过通过骂人的词就知道罗南在骂他,他开口道:“你他妈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这个小黄皮杂...”
罗南没等他说完,继续开喷,把过去几十年在网络上、在生活里积攒的所有愤怒和鄙夷,浓缩成一阵迅猛而密集的国骂发泄了出去。
词汇之丰富,句式之多样,比喻之恶毒,完全超出了电话那头仅靠几个中文脏词撑场面的理解范围。
那头的傢伙直接回不了嘴,来来回回就在重复“fuck! shit! mother...”之类的单调词汇,显得苍白又滑稽。
罗南骂了一会,感觉胸腔那股淤塞的闷气稍微散开了一点。
他没再给对方任何组织语言的机会,拇指狠狠按下掛断键。
巷子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隱约的车流声。
他看了一眼那个电话號码把之记住,撬手机开后盖,拔出sim卡,找了个下水道扔了进去,然后把后盖扣上扔进了空间。
做完这些,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深呼吸平復情绪,刚刚他有点没控制住。
夜风卷著海腥和垃圾的混合气味灌进肺里,衝散了怒吼带来的短暂上头。
“等等,还有一部手机,那个医生的手机还在空间里。”罗南猛然想到。
“空间里没信號,那边打不进来?”
“也好,那部手机留著,说不定以后有用。”罗南自语道。
既然那部手机不是问题,那他下面该干嘛?
他不认为那傢伙是在威胁他,而且等那傢伙找到他后等待他的一定是更悲惨的结局。
对方能这么快打来电话,说明他们可能就在消防队后面到达了那个黑手术室,打电话可能就是抱著试试的態度,毕竟一个没身份,没钱,没亲戚朋友的小傢伙,或许想拿著电话报警呢。
罗南感嘆:“那些傢伙的效率很高啊!”
他们会在这片他们熟悉的、如同后花园般的阴暗街区里撒网来捞他这条鱼。
他不能停留!
他需要身份,需要安全的落脚点,需要了解这个城市,了解这个把他当成可收割零件的世界。
这些都不是靠一把手枪和几格背包里的东西能立刻解决的。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套滑稽又显眼的行头,特別是那双几乎要把他脚磨破的靴子。
第一个目標清晰起来:隱藏自己,获得新的身份,弄清『收割者』是谁,还有那两个『夹克男』他不会放过,然后...活下去...夜风更冷了。
罗南把皮夹克的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
他得先找个地方过夜,而不是在街上游荡。
那双不合脚的靴子每走一步都在提醒他现状有多糟。
他离开主街,钻进更暗的巷道。
就在罗南消失在巷子深处的同一时刻,城市南边某栋建筑的顶层,一个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放下了拨打提示对方已关机的手机。
他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著的雪茄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出半张毫无表情的脸。
“找到他。”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让房间角落里站著的几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天亮之前,我要见到那个小杂种,我要活的,死了就不值钱了。”
“是,老板。”几个人应声而去。
那些人行动起来,很快港口区所有存在的监控地方都被派了人去,流浪汉聚集地被派了人打算逐一排查,通往市区的各条道路也都派人去盯著了,当人调集人手没那么快。
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夜色中悄然撒开。
城市的这一片像被啃剩的骨架,老旧的货仓、紧闭的店铺、用木板封死的窗户。
罗南儘量贴著墙壁走,避开路灯的光晕。
然后他发现一个尷尬问题,那就是他不认识路。
他现在就是顺著街走,是隨机的,因为那个同样叫罗南的孩子记忆里只有他的家、学校和他去过的公园之类的地方。
少年罗南的家在西雅图的东区,一个叫贝尔维尤的地方,环境很好,但现在肯定回不去了。
他现在的位置,从空气里的咸腥和破败程度看,更像是靠近港口或工业区的地方,可能是南边或西边。
他需要一张地图。
他回想刚才走过的路。
似乎经过一个加油站,就在两个街区外,主干道边上。
以他对美利坚那少得可怜的了解,他还是知道加油站通常有卖地图,因为美利坚是一个汽车上的国家。
十分钟后,他看到了那个加油站的灯光。
二十四小时营业,便利店玻璃窗明亮。
门口停著两辆车。
他等其中一辆车加完油离开,另一辆车里的人也进去付帐时,才低著头快速走过去,推开便利店的门。
暖气混杂著咖啡和热狗的油腻气味。
收银台是个年轻的拉丁裔男人,正低头看带顏色的杂誌。
罗南进门他只是抬头瞄了一眼,发现是个东亚孩子就继续他的yy大业去了。
罗南径直走向摆放旅游用品和汽车用品的货架。
找到了一摞摺叠地图,最上面是华盛顿州,下面是西雅图及周边地区。
他拿起一份西雅图区域图,又顺手扫空了所有咸味的饼乾和一箱矿泉水(570ml)。
等他把这些放到柜檯上时,那个拉丁裔的小子听到动静,从yy中回过神来,抬头看著柜檯上的东西,诧异的问了一句:“hey,asian kid. are you kidding me?”
“no!”
“you have money?”
“yes!”罗南从兜里跳出了一些零钱摇了摇。
接著他又转身扯了几个大號购物袋。
经过货架时,卫生纸卷、牙刷、牙膏、毛巾。
经过食品区,抓了几包牛肉乾、能量棒、巧克力棒。
东西在收银台上堆成小山。
拉丁裔店员挑起眉毛,这次没说什么,只是慢吞吞地扫码。
机器嘀嘀作响。
罗南把现金一张张数过去。
最后他多付了二十块,指了指收银台后面掛著的、用透明塑料纸封著的棒球帽和一副深色太阳镜。
“加上那个帽子和眼镜。”
店员取下帽子眼镜,和找零一起推过来。
罗南把零钱揣好,把帽子扣在头上,压低帽檐。
眼镜塞进夹克口袋。
所有东西分装进两个大购物袋,拎起来时塑胶袋发出哗啦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