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车很破很脏，从前面到后面再到两侧边，全都覆满了厚厚的黄土，估计这车从出生到现在，没洗过澡。
    也可能本身盘下这车时，就是二手车，所以懒得打理，反正车身全是土。
    不止这一辆，几乎所有的运营车都是这样，就没怎么见到过乾净车。
    售票员起先看到路边有人招手坐车，心里一喜。
    又听说是要去县城，长途啊！那太好了，去县城一个人两块五，比载短途的人赚的多。
    待发现这个人还带著两个桶，立即不高兴了，抱怨道：“誒呀我的老天，你这还带著两个桶啊，桶里都有水，怎么能坐车？”
    两桶水可不轻。
    吕小龙早就知道他们的潜台词，说道：“我懂我懂，带货加钱是不是？我加钱，加五角，行不行？”
    “加五角我都不想载你，两个桶呢，里面还有水，誒呀呀……”售票员依旧不依不饶。
    其实就是在拿乔，两桶水是有点重，可是吕小龙把措施做得那么到位，没有什么风险，他可捨不得拒载。长途一个人有两块五呢，这钱得赚。
    这年头，人们渴望赚钱，就跟狼渴望肉一样，別的什么哪顾得上。他不载，就被別人载，钱就被別人赚走。
    最终谈到让他加一块钱，连人带桶，三块五毛。
    吕小龙手头正好四块钱的私房钱，一下子快掏干了。
    大投入啊！
    这真是背水一战，鱼卖不掉的话，他就得提著桶从县里走回来。
    上了车，找了个位置，把桶放在自己身边。
    这个年头，一般的运营客车，上午去县里没有空位，回程里很空；到下午时去县里则比较空，回程时挤不上车、抢不到位置。
    大家都是早出晚归，早上从家里出发，赶到县里；下午则都赶著回去，所以人多。
    现在到了下午，正是去县里时比较空的时间段，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乘客，有很多空位，他得到了位置。
    若非如此，这车恐怕也就拒载而跑了，他们也希望去时多赚些车费。
    如果换了回程，他恐怕就得被嫌弃，那就不是加一块钱的事情了。
    上了车，开动的时候，那司机仍然不停的在那里嘰嘰歪歪，害怕他桶里的水盪出来。
    结果开了一阵后，吕小龙稳稳的扶著他的两只桶，也就无话可说了。
    车快要到镇上的时候，吕小龙透过开著的车窗，看到了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他本村的那些小伙伴，估计能有十几个人，个个骑著自行车带著桶，似乎是从镇上回去。
    怎么回事？他们也去镇上卖鱼了？
    只不过，车速过快，呼啸而过，只瞥到了一眼而已，来不及打声招呼什么的。
    车呼啸而过，路过镇上继续向前开，向县城进发。
    时间过了中午，去县里的人就少了，即便路过镇子的街心，也不会绕圈拉客，反而还会加速开到县里，爭取早点迴转，然后绕圈拉回家的客。
    於是，半个多小时后，吕小龙来到了县里。
    麵包车没有入车站的资格，把所有的乘客都扔在了路边，然后呼啸著离去，往县客运站那边抢客去了。
    接下来，麵包车会绕著客运站附近，转个几十圈，似乎欲要把所有人都装进他的车，才肯返回乡下而去。而那些被忽悠著上了车的人，就会忍受那几乎无休止的绕圈，然后痛骂他们。
    至於吕小龙，则是提著两只桶，向县里大菜市场那边而去。
    如今的县城並不很大，总共就那么点地方，十来分钟后，他就来到了一个规模很大的菜市场。
    比起镇上的菜市场，县里的规模无疑大出好几倍，而且人流量也多出很多，便是下午也有很多人在逛。
    因为县城毕竟是县城，这时候已经有十多个规模不小的大厂子了，比如棉纺厂、化肥厂、造纸厂、印刷厂、药厂、酒厂、塑料厂等等，每个厂都是几百几千工人，有些效益好的，甚至还需要倒班，人数就更多了。
    这些是整个县城的经济核心，还是很可观的。
    人一多，市场规模就大。
    在镇上的菜市场，中午时间段比较少人，但县城里就几乎没有多少閒时了，几乎都繁忙。
    另外，人们下午逛菜市场，买做晚饭的菜的人也不少，可以算是一个流量小高峰。
    到了地方，他也还是不能进里面摆摊，否则恐怕会被人掀摊、还被人打，毕竟那样太囂张了，从別人的嘴里抢食。
    他仍然在水產区旁边的外面，找了个荫凉地方，摆起了他的摊子。
    然后，他大声吆喝了起来。
    “野生喜头鱼啊！农村野生喜头鱼，鲜活乱跳的野生大鱼卖嘍……”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还有一对漂亮的大红鱼！”
    “瞧一瞧，看一看，漂亮的野生大红鱼一对……”
    “买不买不要紧，光看不收钱，看一看，瞧一瞧，野生喜头鱼……”
    他不断变幻著押韵的腔调，大声吆喝著，立即吸引了很多人前来围观。
    在县城里，“野生鱼”的说法，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因为县里人口多，早就吃上了养殖鱼，本县有一个规模巨大的自然湖，是最早的人工养殖场，几十年前就已经投入使用，现在也是划段承包给渔民养殖，规模很大。
    另外一些专门养鱼塘，也数量繁多。
    否则，全靠野生鱼的话，全县这么多人怎么供应得上？
    野生和养殖的区別，就立即体现出来了。吃惯了养殖鱼，那么推崇野生的风，便顺势已经出来了。
    那个年头，省城一些野味大酒店仅供外宾，以为国赚取外匯，一时间野味就成了高级身份的代名词，“虎骨酒、野味大饭店”等噱头，名气贼响，彰显著那个时代有钱人的身份和地位。
    这时候距离牢底坐穿还隔著一阵。
    一听“野生喜头鱼”，立即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尤其又听到什么“一对野生红鱼”，什么情况？没见过的东西啊！更是都涌了上来。
    这时候的红鱼，是纯属自然的產物，遇上方知有，远远还没到养殖红鱼的阶段，那基本都只是“听说过、没见过”。
    凑近一看，果真是喜气啊！
    吕小龙已经特意把两桶鱼给整理了一下，装著红鱼的那只桶，里面的鱼稍微少放了些，两条红鱼游曳在几条其它鱼之间，红灿灿的，光闪闪的，那么喜庆，真漂亮，把別的鱼都衬成了背景板一般。
    人们嘖嘖讚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种红鱼啊，还是成对的，就跟那小两口子似的，相互嬉戏、彼此追逐，看著多好啊！
    这还真是涨见识了。
    一个个聚在那里看著，嘰嘰喳喳的议论：
    “还真的有红鱼啊，以前只听过，现在见到真的了。”
    “是啊，我也没有见过，这鱼好漂亮！”
    “是还很漂亮的，亮闪闪的，真喜庆！”
    “还是一对的，真难得！你看看，我从来没有想过，鱼也能凑一对的。”
    “这要是过年时有卖，那不得抢起来？过年都想要个好意头，哈哈哈哈……”
    “今天算是饱了眼福了，成对子的红鱼，嘿嘿。”
    但凡看到的，都没有不喜欢的。只是下意识的便知道，这样一对鱼，肯定很贵，咱看看就好了。
    其实吕小龙的桶里，其它的鱼也都很好，比如有一条四斤来重的胖头鱼，就很出色，但被那一对红鱼给衬成了背景板，无人关注。
    也有人忍不住地出声问了价：“小伙子，这一对红鱼卖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