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强罗公园。
    环形喷泉正在运作，水柱在灯光下闪著光，四周陈列著对称的花坛、修剪整齐的灌木。
    “哇——”樱井雪站在环形广场边缘，指著正中央的喷泉，“好漂亮。”
    藤原綾乃拿起掛在胸前的相机，频频按下快门：“小雪，別动，我多拍几张。”
    林浩站在两人身后，扫视著公园里稀稀拉拉的一家子行人、成双成对的情侣和零星几个外国游客。
    他拿起手机，查看著2chan论坛上有关旅游的话题。了解到现在国內的人都在抱怨经济不好，大多数人都过得很拮据，对未来的经济增长预期非常差。
    大多数人能省则省，只为维持日常开销，即使是来箱根进行一日二泊的泡温泉行程，消费三四万円左右，也变得奢侈了起来。
    全国经济都不好，箱根当地的旅居產业估值跟著全盘下跌，按他的推算时间也就这两年是低位了，后面想抄底都难。
    这时，身后传来冈本雄大那浑厚的嗓音：“浩，我们来啦！”
    林浩转身看去，瞧见冈本雄大与小野优子並肩走来，两人並没有牵手。
    小野优子换了身浅粉蓝的连衣裙，头髮披散在一侧，脸上带著笑容：“林桑，又见面了。”
    林浩点头示意：“很高兴见到你，都吃饱了才来的吧？”
    “嗯，旅馆安排的怀石料理，味道不错。”冈本雄大应了一句，看向拍照的樱井雪和藤原綾乃，“这两位是……”
    林浩指向两人，介绍道：“我搭档，樱井雪。那位摄影师是我的助理，藤原綾乃。”
    “谁是你的助理？我只属於小雪的，才不听你的！”藤原綾乃搂著樱井雪小声反驳。
    两女脸上扯出礼貌的微笑，先后躬身问好，小野优子也立刻鞠躬回应。
    见她们女生开始女生间的日式“卡哇伊”交际，开始互相夸讚起彼此的衣著、装扮、髮型，大秀女子力。
    倍感无趣的林浩搂著冈本雄大肩膀就走，来到了一旁的花卉边：“走，咱们也聊会。”
    “哎，去哪？”冈本雄大笑著调侃道，“你搭档都挺漂亮的啊，就不心动？”
    “你最近没看新闻吗？”林浩指著花蕊上辛勤劳作、圆滚滚的小蜜蜂，感慨道，“她们就像小蜜蜂一样可爱，但身上有刺，我可不想被蜇！”
    “也不用那么极端，那只是少数魔怔人而已。”冈本雄大拍了拍他肩膀，嘆了口气，“大多数人都挺正常的，要不然我敢谈恋爱？”
    林浩没有点破他的天真幻想，拉著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最近生意怎么样？”
    冈本雄大掏口袋里的香菸，看了不远处的三女一眼，又了收回去：“还行。我和表哥又收了一批二手游戏机和数码產品。”
    “跟之前那批一样，都放在雅虎上拍卖？”
    “对。现在行情不错，ps1和土星那些老机器，翻新一下能卖不少。你觉得还能做什么？”
    “你表哥不是有古物商许可证吗？可以收点稍微过时的时装和饰品，就是得多跑跑腿。”
    “时装和饰品？”
    “对。有些品牌虽然过季了，但只要款式经典，还是有人想要的……记得別什么都收，先找市场需求稳定的，只要转卖能赚个30%的溢价，出手够快，就不亏了。”
    冈本雄掏出手机，按动按键，隨手在备忘录上记下：“还是你靠谱，我们正想收多个类別的物品平摊风险呢。”
    林浩才看不上这种需要各种跑腿、线下交流验货的繁琐二手交易，靠著石制椅背：“这次就不收你指导费了，毕竟只是给你提供个大概方向而已。”
    “別这么说嘛。”冈本雄大笑著收起手机，“上次你帮我精挑的那批货，赚了四十万，必须得请你吃一顿才行！”
    林浩摆手道：“算了吧，你最近开销很大吧？又是做造型、买新衣服、又是出来玩的。”
    冈本雄大脸上露出畅快笑容：“没办法，为了追到优子，我也必须变优秀一点才行，不然哪配得上她？”
    林浩知道雄大这死宅平时除了打工以外，从来不社交，自卑的很。
    他看向不远处正说笑的小野优子，小声嘀咕：“你这野兽，怎么认识这美女的？”
    “你这混蛋，嘴真毒吧！又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么帅……我要是顶著你这张脸，早就出道当男优，赚大钱去了！”
    “外貌是父母给的，我又没得选……这讲究的是轮迴天生的技巧，懂吧？”
    “其实我父母都长得很好看，我也继承了他们的五官，只不过组装起来……就是不好看。”
    “哈哈，基因就是这样，跟玩帕青哥没啥区別！是人就会老，外表是最不重要的，別太在意。”
    “没错，优子就不是那种肤浅的女孩，还总是夸我。”冈本雄挠了挠头，点头傻笑，“我能做的也就是儘量抽时间陪她，让她开心了。”
    林浩看著他这满脸享受的幸福模样，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在心中嘆息。
    热恋期，男孩自尊心强得可怕，特別想在女友面前展现自己和付出……他上辈子追求中野尤花的时候也是这样，又傻又天真，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总以为主动付出、不断妥协退让和迁就，就可以用真心换来真情与真爱，结果……只是一厢情愿罢了。
    这时候他要是开口劝雄大“別花钱太狠”“小心被女人骗”之类的话，非但听不进去，搞不好还会觉得自己见不得他好。
    林浩收回思绪，抓起一根小木棍，在手机轻轻晃动：“雄大，你玩过蛇吗？”
    冈本雄大看著那在快速摇晃中突然扭曲波动的小木棍，缩了缩脖子：“没玩过，我最怕那玩意儿了。”
    藤原綾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脆生生的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呢？不会是在偷摸著说我们坏话吧？”
    “就是，干嘛说悄悄话，大家一起聊会天嘛！”樱井雪和小野优子並肩而行，缓步走了过来。
    “林桑要讲他在夏国的故事了。”藤原綾乃那纸巾擦了擦长椅另一头，拉著樱井雪和小野优子坐下，“快点，我们非常想听。”
    林浩见她又想让自己难堪，抱起手臂，顺势开口：“行，那我就讲讲我小时候的事吧，可別嫌太无趣。”
    樱井雪双腿併拢，侧身坐好：“怎么会，谁不想知道外国人的人童年是如何过？快说吧！”
    冈本雄大看著满脸期待的小野优子，附和道：“浩，说说唄，就当让我们涨涨见识了。”
    “那我就顺著刚才的说吧。”林浩巡视著身旁两眼放光的眾人，无奈开口，“我小时候胆子特別大。”
    “每次回老家，追鸡、抓鸭、撵狗，什么刺激就干什么。赔了不少钱，挨了不少打。”
    冈本雄大指著他放声大笑：“哈哈，听起来像是热血漫画里的主角冒险故事。”
    林浩继续说道：“那时候玩上头了，连蛇都敢抓来玩。”
    小野优子噤若寒蝉地低语道：“蛇？林桑就不怕有毒吗？”
    林浩摊开手：“小时候哪懂这些东西？也没人教，我和小伙伴都只以为是长得比较怪的大虫子。”
    樱井雪好奇追问：“然后呢？你们没有人被咬吧？”
    “没有的事，小时候抓蛇简单粗暴的很，壮著胆子上去抓住它尾巴。”林浩举起手臂，迴旋空甩了几下，“然后就高速甩动，不停往地上砸，直到砸晕为止。”
    藤原綾乃目瞪口呆地望著他，皱眉低语：“好残忍，以小见大，你以后一定是个家暴男！”
    林浩一脸无语：“这有关联吗？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哪个男孩子不贪玩？你说是吧雄大？”
    冈本雄大瞅了一眼小野优子，挺起胸膛，开脱道：“没错，我小时候也差不了多少，每次回乡下也喜欢到处探险。”
    藤原綾乃闷哼一声，一脸鄙夷：“我就不信，你现在还敢徒手抓蛇！”
    “是不敢了。”林浩没有反驳，笑著看向雄大，“你猜猜为什么？用你那聪明的脑瓜想想。”
    “很简单嘛，因为你了解了有关蛇类的知识，或者有人告诉你知道不能这样做。”冈本雄大立马举起手，自得意满的说道，“蛇是分种类的，有的有毒、有的没有，谁敢赌是不是毒蛇？”
    “没错，没人敢赌碰到的是不是毒蛇。”林浩朝他比起大拇指，意有所指，“就算是十分清楚蛇类的外形和种类也会怕，被无毒蛇咬上一口也非常疼，感染破伤风也会致命。”
    “你不会是编的吧？我小时候可没经歷过这些。”藤原綾乃语气轻蔑，“听起来到像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你们都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当然没有。”林浩捡起地上的落叶，隨手转动，“我小时候在夏国的农村长大，散养的家畜和野生动物到处都是，干嘛要编？”
    “是这样的，乡下都差不多。”冈本雄大出声道，“我还见过大野猪和大棕熊呢，好可怕的！”
    “感觉你们男生的童年都好有趣。”樱井雪若有所思，捂嘴轻笑，“这就是夏国流传的谚语『不知者无畏』吧？”
    “是这样的，什么都不懂的人，往往都不怕事。”林浩將落叶扔向雄大，“其实我刚才说这个，是想提醒他而已。”
    “提醒我？”冈本雄大闻言一愣，指著自己鼻子，“我有做错什么吗？”
    “只是想提醒你注意安全而已，整天到处跑很累的，这都快开学了，懂吧？”
    “哦——”冈本雄大拖著长音，似懂非懂地点头。“不就是关心我吗？够义气！”
    小野优子在一旁沉默许久，笑著说道：“林桑还真是直球呢，怪不得雄大老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人很好呢。”
    “我们虽然才认识了一个多月，但同吃同住这么长时间，他这人怎么样，靠不靠谱，我还是很清楚的。”林浩搂过冈本雄大的肩膀，晃了两下，“我们俩很合得来，什么话都不藏著掖著，这才是关键。”
    樱井雪眼里闪烁著莫名的光泽，轻轻鼓掌：“真是个好故事，这就是所谓的兄弟义气吗？真令人羡慕。”
    她总觉得林浩话里有话，不知道是在用蛇代指谁？是指自己、綾乃，又或者是其他女人？还是……自己单纯想多了？
    ……
    一行五人又在植物园里閒逛了半个小时，便一起返回下榻的翠云汤宿，各自回房梳洗。
    一楼左侧和室內，林浩將门反锁，隨手褪下身上衣物。
    他刚刚脱到一半，就听到衣兜里传来震动，掏出手机看著邮件弹窗。
    冈本雄大发来了新邮件：[浩，刚才真给兄弟我涨面子！优子对我倒卖货物的事很支持，不仅主动亲了我一口，还夸我有商业头脑呢！ヾ(≧u≦*)ノ〃”
    林浩盯著屏幕，忍不住骂出了声：“这个蠢货，怎么把自己的底子全盘托出了？不是让他藏著点，保持点神秘感的吗？”
    所谓的支持和夸讚不过是进行麻醉的必要前提罢了，那个小野优子怕不是想把雄大整得晕头转向，不断抽骨吸髓、榨乾剩余价值。
    自己这算不算好心办了坏事？把好兄弟往火坑里推了？
    “算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反正也是谈恋爱而已，就让他破点小財，长长记性也好。”
    他放平思绪，回復到：[祝你好运。记得做好安全措施，別阴沟里翻船。]
    林浩发送完，把手机扔在桌台上，隨即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身体，雾气蒸腾，带走了一天的疲惫。
    几分钟后，林浩洗完后裹上浴巾，正准备去露天浴池泡一会儿，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个陌生號码，隨手接通：“莫西莫西。”
    藤原綾乃的声音从喇叭中传来，软糯的甜美嗓音传出：“林桑，带上內衣，来我们房间一起泡澡，怎么样？”
    林浩嘴角抽了抽，冷笑道：“藤原小姐，我明天还有正事，可不想今晚在警局里度过。”
    他正要掛电话，喇叭传来樱井雪的声音：“浩！綾乃开玩笑的，你千万別过来！”
    背景音里，藤原綾乃在大喊：“我们带了泳衣过来哦，没事的，快过来。”
    “綾乃！你乱说什么，要是被发现，会被赶出旅馆的！”
    “哼，我看他就是有色心没色胆！要是问心无愧怎么会不敢过来？”
    “浩，別听她的。”樱井雪继续说道，“我们泡完温泉，等会儿一起去唱卡拉ok，你来吗？”
    “不了，我还得准备明天会谈的初稿材料和demo，等会儿忙完就休息了。”林浩看了眼时间，“记得別把嗓子唱哑，明天我们还得正式和岸本先生对接。”
    樱井雪道：“没关係，那明天谈完我们再去唱k怎么样？一起听听音乐，放鬆一下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响声，藤原綾乃叫囂道：“真是差劲呢！这也不敢那也不敢，不会是唱歌很难听、怕丟脸吧？那就过来吃吃喝喝，再给我们端茶倒水好了，小~白~脸！”
    说完，电话就“嘟嘟”两声掛断了。
    “还真是……充满了青春活力。”林浩笑著放好手机，迈步走下阳台区域的露天小浴池。
    他仰头靠在池壁上，滚烫的温泉水漫过肩膀，雾气若隱若现。
    林浩闭上眼，倾听耳边传来的隱约虫鸣和温泉哗啦流淌的声音，感觉心绪前所未有的寧静。
    “真舒坦，这才是活著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