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家镇的灯火像一颗嵌入晋西北荒原的明珠,戏腔与麻將声隱隱传来,与这片土地的贫瘠格格不入。
高大镇围子上,探照灯光柱如同镰刀,冰冷切割著夜幕。
地面拖长的光圈扫掠中,石头、灌木,像是一只只蓄势待发的猛兽。
带队的孔捷一边猫著腰疾走,一边数落寧海涛:
“你小子咋笨得跟个熊瞎子似的,猫腰、小步、脚底板趟著地皮撩……”
跟在他身边的寧海涛十分佩服,他们向前运动时,人家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不愧是老革命。
“老李也是,上战场都不给你配枪。”
“没事,我带著刀呢。”
当两人伏下时,寧海涛从“血肉战场纹章”中拿出自己的唐横刀,接著把刀杆扭上。
唐横刀原本是双手直刃刀,连刀带双手握柄1米2。倘若加上1米刀杆,就是標准的2.2米步下长刀。
“我说,你小子平时把这些武器藏在哪,都不见你拿出来。”
“孔副团长,谁还没点秘密了。”
就在孔捷用望远镜观察万家镇的时候,营长沈泉像夜间的豹子般,悄无声息的扑倒在孔捷身边。
“呸呸”
孔捷吐著他带起来的尘土,
“不能轻点,老兵了,还特么这么毛草。”
“团长,我谢谢您了,挑我们营发財!”
黑影中,沈营长笑著拍马屁。
“別说没用的,匯报情况。”
“是,今下午侦察排就派了鹰翼,情况有出入!”
“怎么了?”
孔捷放下望远镜追问,
“这可是咱们的翻身仗,打不好可就丟人了。”
“瞧您说的,就两个营的偽军。战马在镇西关,那地方我派了一个连,保证马能牵回来,不过……”
“快说,什么时候了,你小子还卖关子。”
“团长,要是秘密武器不起作用,硬打进去,我怕伤亡太大。”
一说起秘密武器,孔捷感觉自己屁眼里都是气,他恶狠狠的骂:
“別担心,肯定管用。海涛这狗曰的,昨天把我和老李狠狠坑了一顿。”
说著,带著气,顺手在寧海涛帽沿上“啪”的甩了一巴掌,又低声说,
“对了,让战士们衝锋的时候要戴好护具,不要出声,秘密武器吸进去,能辣出尿。”
“是”
黑暗中,沈泉回答。
孔捷接著吩咐,
“等飞到镇顶上的人,听到下面咳嗽声起,再爬镇围子。”
听著他的安排,寧海涛深深佩服。
虽然他现在不像第一次战斗时那么紧张,但口水还是一口一口的吞。
从他们臥倒的草丛里,寧海涛能看到,一架三角翼掠过万家镇上空。
它的飞行曲线极其圆滑,如果不说,没人敢相信,那是只训练了一天的侦察员。
在这架侦察用鹰翼后面,更多的防空鹰翼在天空兜著圈子,它们下面吊著装了十公斤辣椒尘的布袋。
“开始!”
隨著孔捷发令,防空鹰翼吊著的,装满辣椒尘布袋的绳结迅速解开,它“满腔热情”一倾而下。
眨眼功夫,一片呛得人喘不过气的辛辣“浓云”,跟鬼爪子似的,悄没声地把整个万家镇捂在里头。
“孔副团长,辣椒尘施放!”
戴著ar眼镜的寧海涛提醒,生怕孔捷看不见。
“瞧见了,星星都让遮没了。”
孔捷应了声,用盒子炮的枪管顶顶帽子沿,拿出护具穿戴,突然他想到什么似的停下手问:
“海涛,是不是老李那狗曰的让你坑老子?”
“不是,”
寧海涛明知道李云龙提前做了准备,闭眼屏气,但辣椒水那玩意,皮肤也抗不住。
至於坑孔捷,不过是他们两个心照不宣而已。
他到现在都还耿耿於怀,可见被辣得不轻。
咂咂嘴,只好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李团长只是说,军官必须知道武器性能。”
“嗯,这话说得有理。海涛,辣椒尘还有吧,回头把干部集中起,让这些小子都尝尝鲜!”
说完又骂,
“还有,下次再有这样的东西,你小子记得给老子悄悄打眼色。”
“是,保证完成任务。”
说话间,紧跟在身边的拴住低声道:
“报告,有信號了。”
万家镇上空盘旋的鹰翼上,蒙著布的手电筒闪烁。而且並不怕下面的偽军发现,因为那玩意安在鹰翼背部。
“上!”
刚准备出动,他一把拽住拴住吩咐,
“跟著点海涛,別看他是参谋,骨子里还特么是个新兵蛋子!”
“是。”
黑暗中,大群八路军战士往前跃进。
探照灯的摇摆这时已经停下来,围子顶上隱隱传来剧烈咳嗽声。
这时寧海涛看到了,八路军精湛的攻坚技术。
奔跑的他们,带著根长杆子。
负责登城突击的士兵,清一色提著盒子炮,背上插著大刀。
只见他腋下夹紧长杆,借后方战友推送之力疾驰而至,墙根处无半分迟滯。
足尖在墙面轻点,人已借杆力腾空,如履平地般“跑”上了城头。
“臥槽……”
寧海涛惊讶至极,別看他练过功夫,可真没这本事。
正如李云龙说的那样,別看这支偽军有两个营,別看其中一个还是骑兵营,真的没什么战斗力。
尤其在涕泪横流,连眼都睁不开的时候。
原本的二流战斗力,这时完全消散,战力直接归零。
没有交战,没有格斗,只有八路军战士,在城墙疾如鼓点的脚步声,还夹杂著时时低吼:
“举起手来,我们是八路军,缴枪不杀!”
眼睛疼痛,肺管子堵塞,鼻腔连气都不敢吸的时候,偽军连跪地求饶的动作都忘了。
这帮傢伙枪一扔,撅著腚就往所有能躲人的旮旯里钻,恨不得把脑袋挤地缝里去。
心中只有一个念想:
“遭瘟的八路也有了毒气弹,他们用来攻击市镇,不怕伤到百姓?”
隨后大刀的刀尖就点在背后,有人低喝:
“我们一枪都没开,装什么死,去排队。”
俘虏们排成队,双手搭著前面俘虏的肩头。
“把你们的脸藏在臂弯里,这特么辣椒尘沉降,可得好久才行……咳咳!”
儘管戴著口罩,可吸入的辣椒尘依旧令人难受。
与辣椒喷雾相比,辣椒尘对空气的污染时间更持久。尤其吸入气管必然引起咳嗽,然后吸入更多辣椒尘。
因为辣椒尘,对万家镇的攻击,变成了夜袭。
明早上等百姓们开门,辣椒尘早已经大部沉降。
墙上的宣传標语,也会告诉他们,用肥皂洗把脸就能解决问题。
就在城墙上的俘虏们列队之际,吊桥在突击队的操纵下“哐当”落下,城门也“吱呀”打开,杂乱迅捷的脚步响起。
俘虏们心里彻底凉透了。
跟八路干,他们也就仗著城墙和子弹充足硬扛。
眼下八路大队人马都衝进城了,这仗还有个屁的打头。
万家镇之战,没费一枪一弹,甚至连一次冷兵器的搏杀都没有。
一营战士,带著两个营的偽军和装备,迅速出了城门。
当最后一队俘虏,挑著缴获的武器弹药出城门的时候,与孔捷一起断后的寧海涛,收到任务结果。
“任务:妙手空空完成,获得荣誉值1500,神秘宝箱一个。”
盘算了下,寧海涛发现他眼下的这荣誉值已经达到3595,这可是三万多块钱,妹妹两个月的维持费够了。
刚鬆口气,该死的“血肉系统管理员”立即又扔来一个要命的“炸弹”。
“任务-虎口夺骑:保住两个骑兵连,任务完成奖励2000荣誉值,神秘宝箱一个。”
“任务失败,扣除6000荣誉值,余额不足,抹杀。”
“抹你妹,骑兵连那是旅长討去的好不好!”
寧海涛想都没想,心里头对著系统破口大骂。
他死活想不明白,这缺德带冒烟的系统,为啥回回都把他往绝路上逼。
“老子一个理科生,能有什么办法,从旅长嘴里夺食。那特么可是陈大將军,玩特科出身的,你特么……”
然而,大概是因为两个“特么”,高冷的系统根本不予回答。
这时孔捷熄了手电,碰碰寧海涛的胳膊肘。
“给,海涛会不会使枪,不会回去让拴住教你,他的枪法还凑合。”
ar眼镜的绿色视野中,寧海涛看清,那是一支盒子炮。
“特么偽军军官用这么好的枪,德產盒子炮,膛线都几乎是全新的,这算圆上老李对你的承诺。”
可寧海涛这会儿心里头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沉得喘不过气。
得著盒子炮的那点欢喜劲,早被冲得没影儿了。
“咳咳,”
孔捷咳两声,抬头看天,
“唉,法子真不错,可惜不能常用。”
寧海涛追问:“怎么了,辣椒粘土应该不贵啊!”
“不贵?为了这锅辣椒汁,调了方圆十里的辣椒,欠好大人情。也就是老李信你,旁人想都不要想!”
寧海涛不吭声了,他晓得根据地日子紧巴,可没料到会紧巴到这个地步。
“另外就是眼镜,也是方圆十几里的动员,呵呵,现在不定多少睁眼瞎在家瞎摸呢!”
这下寧海涛明白了,怪不得战士们一衝出那辣眼的地界,都抢著把眼镜往下摘。
闹了半天,连近视镜、老花镜都给凑合上了!
“不过也没事,咱们的战术报上去,相信后方会展开辣椒种植运动。想要玻璃,多打鬼子汽车吧!”
“是啊,咱们根据地什么都缺啊。孔副团长,印度有一种魔鬼椒,它的辣度极强,用不著种太多。”
“好,回去我加报告里,走吧,这鬼地方乌烟障气,没什么好呆的。”
跟在孔捷身后,向黑暗中疾跑。
寧海涛心中不是滋味,他知道这片土地有大量资源,他也知道该如何把它们变成装备。
然而时间,任何一个工业產业链,想生產满足战爭需要的產品,都会无比漫长。
但战爭,从不等人。
他跟在孔捷屁股后头往外撤,心里头髮了狠:
“往后搞装备,就得照防空风箏的路子来。根据地必须材料充足,不然像辣椒尘这样使一回就歇菜的招儿,屁用没有!”
深度思考的寧海涛不知道,这一次战斗胜利掀起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杨村,有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