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发財大计
从主编的办公室下到楼下大厅,回到自己的工位。
林灿收拾心绪,重新融入了这片熟悉而又忙碌的天地。
早上的阳光透过报社大厅那些有些斑驳的玻璃窗,在瀰漫著淡淡油墨和旧纸张味道的空气里,切割出几道斜斜的光柱。
细小的尘埃在这些光带中无声地翻滚、舞动,平添了几分静謐。
大厅內的景象一如往常,却又因昨日报纸的成功而蕴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嗶、嗶、哗”
电报机在有节奏地鸣响,如同这个空间的脉搏。
內勤职员拿著刚收到的电讯稿,脚步轻快地穿梭在排排办公桌之间。
將那些关乎城市乃至世界各个角落变动的只言片语,精准地送到各位编辑、
记者的案头。
靠窗的位置,老校对孙德明扶著他那副厚厚的眼镜,正对著一篇清样逐字逐句地推敲。
他时而拿起旁边的红笔,小心翼翼地划掉一个冗余的字,时而蹙眉沉吟,斟酌著更贴切的词语。
他手边的搪瓷茶杯里,茶汤已显淡黄,热气裊裊。
另一侧,两位社会版的记者正头碰著头,低声交换著从警局或线人那里得来的零碎消息。
菸灰缸里积了小半缸菸蒂,空气中混杂著菸草与茶水的味道。
偶尔,其中一人会提高些许声调,带著几分爭论的意味。
但很快又压低下去,回归到那种职业性的、克制的討论中。
曹主任今日显然心情极佳,背著手在办公室里渡步。
见到相熟的记者,曹主任便会頷首微笑,甚至停下来閒聊两句昨日报纸销量带来的“扬眉吐气”。
而王记者今日不在办公室,似乎出去採访跑新闻去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也因此变得轻鬆了不少。
燕翎的座位空著,不知是外出採访,还是在別处处理特殊事务。
林灿坐在自己的新工位前,面前摆著那个报馆新配的、洁白温润的瓷杯。
里面是新的热茶,氤氳著清香。
他感受著这看似寻常的报社日常。
这个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如同那些在光柱中舞动的尘埃。
看似隨波逐流,实则各自遵循著不为人知的轨跡。
腾家的安全威胁暂时解除,现在,他终於有心情来面对並解决迫在眉睫的赚钱问题。
这些日子他一有时间就跑图书馆,查阅、梳理了大量资料,心中早已有了全盘计划。
喝了几口热茶,钢笔在他指尖灵巧地转动几圈后,林灿抽出几张办公用纸,俯身开始快速书写、绘製。
不到二十分钟,纸上便布满了所需的內容。
说明性文字简洁凝练,不到两百字。
其余部分则是由这个世界独特的“格物公式”和精准的图示构成。
因为汉字在数学和格物领域某些特殊表达和运用场景中的局限性。
大夏的学者和格物学家们从大夏少数民族的文字符號中汲取到了灵感,发明出了一整套简洁实用的数学与格物表达符號作为汉字在特定领域的延伸。
这些公式中的所有字符,皆源於彝族古老的二土六个基本文字及其演化符號。
说起来很奇怪,彝族的二十六个基本文字和英文的二十六个字母居然高度相似。
它们组合在一起,充满了神秘简洁的美感与严谨的逻辑力量。
纸页最上方,一行醒目的汉字標题点明了它的性质:
《一种安全火柴的製备方法以及外观设计专利》
这是一份符合大夏帝国专利局要求的、非常专业標准的申请文件。
林灿在图书馆埋首多日,主要成果便是它。
当前市面上的所有火柴,都依赖剧毒的白磷作为引火剂,摩擦即燃,极不安全。
白磷蒸汽长期接触更会导致“磷毒蚀骨之症”。
而且,现有火柴包装简陋,商业价值未被发掘。
林灿的专利,正旨在彻底改变这一现状。
其核心发明理念分为三部分:
第一,分置理念:將引火剂(红磷)与燃烧剂(氯酸钾、硫磺等)分离置於不同界面(火柴头与摩擦面)。
非经特定摩擦面不得引燃,从根本上杜绝意外。
第二,安全材料替代。
以化学性质稳定、基本无毒的红磷,全面替代危险的白磷。
第三,gg载体创新。
將火柴盒各面及盒內那张被称为“火花”的小纸片,设计成可供商家印製商號、讯息的gg载体,使其兼具实用与宣传功能。
最关键的安全火柴製备方法。
林灿严格遵循专利申请的规范,用这个世界的格物公式进行了精確表达。
如何在反应釜中將白磷转化为稳定红磷的工艺流程。
他使用那流畅而奇异的彝族字符,勾勒出分子式与能量条件;
安全火柴头的药剂配方、侧壁摩擦面的涂料配方,他则用一个简洁的、由彝族字符和比例符號构成的“格物矩阵”,清晰標明了各成分的最佳质量配比范围。
最后,他还附上了新式火柴盒的设计示意图。
示意图上明確標示出外盒正面、背面及两侧可预留的gg版面区域。
当最后一个格物字符落定,林灿轻轻放下笔,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此时的阳光正好照在那些奇异的符號上。
它们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纸面上微微颤动。
只有林灿知道,这些东西,蕴含著顛覆日常、撬动市场的巨大力量。
仔细检查一遍,確认无误,待墨跡彻底干透,林灿拿起这张凝聚了他心血与暴富希望的专利申请初稿,走向办公室一角那台笨重的中文打字机。
老校对孙德明刚校对完手中的清样,正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已然温凉的茶水,就见林灿走了过来。
“孙师傅,打扰您一下。”
林灿將手中的纸张轻轻递了过去。
“这份东西,麻烦您帮我列印一份正式的,格式就按专利申请文件的標准来。”
孙德明放下茶杯,扶了扶眼镜,好奇地拿起那张纸。
他的目光扫过標题,又落到下面那些由奇特字符组成的“天书”般的公式和矩阵上,花白的眉毛不禁挑了一下。
他认得那是格物学家们用的符號,但在报馆里看到记者写出这个,还是头一遭。
“林记者,你这是————”
孙德明抬起头,眼中带著些许困惑与探究,“要改行当格物家了?”
林灿微微一笑,解释道:“算不上改行,只是琢磨出一点小玩意儿,看能不能申请个专利,贴补一下家用。”
孙德明闻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报馆里的人各有各的活法,利用业余时间搞点副业贴补家用也是常事。
他將林灿的手稿仔细地压在打字机旁的稿纸架上,调整了一下座椅高度。
“行,你稍等片刻,要列印这个还要加一个专门的字盘,上面的图示也需要加装上模具才画得出来————”
说著,他熟练地扳动字盘换上模具,沉重的字锤在铅字盘上划过,发出咔噠咔噠的声响。
他先是在一张废纸上试打了几行,调整好墨辊的浓淡,试了下模具。
然后换上新纸,对照著林灿的手稿,开始一下下认真地敲击起来。
“哐——哐——哐——”
笨重的打字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与大厅里电报机的哗卜声、人们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一个个清晰的汉字,连同那些被林灿特意要求、由打字机特定符號键组合模擬出的简易格物字符,逐渐浮现在洁白的纸张上。
林灿站在一旁,安静地看著。
那些关乎他未来財富的秘密,那些將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火柴歷史的发明,正通过这略显古老的机械方式,一步步从概念转化为具有文件效力的正式文本。
这个过程本身,就带著一种奇妙的仪式感。
孙德明並不清楚这一份东西的价值到底有多大。
他只是认真地对照著,一个字一个字地列印著,还用模具完成图示的绘製。
最后,文件列印好,一共两份。
等油墨干透,孙德明取下纸张,用裁纸刀將两份文件裁好,递给了林灿。
“多一份更保险,不用的话烧掉就好!”
“孙师傅,多谢!”林灿感谢道。
“林记者,不客气!”
孙德明朴实的笑了笑,然后转过身,把他刚才试打时候废弃的那一张纸当著林灿的面放到旁边的机械碎纸机里,摇动手柄,绞得粉碎。
这细节让林灿深深的看了这位朴实勤劳的老校对一眼。
隨后,林灿小心地將两份还带著油墨清香的专利文件收好,再次向孙师傅道谢后,便快步离开了报社。
报社门外,城市的喧囂扑面而来。
他招手唤来一辆半旧的三轮黄包车,报了地址:“帝国专利局。”
车夫应了一声,卖力的骑著车匯入街道的车水马龙。
林灿坐在微微晃动的车厢里,目光掠过街道两旁风格混杂的楼宇,心中莫名有些兴奋。
这不仅仅是一份专利申请,更是他立足此世,撬动命运的第一个支点。
车轮轧过石板路,发出碌碌的声响,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
三轮黄包车最终在一条相对安静、透著肃穆之气的宽阔大道边停下。
“先生,专利局到了。”
车夫用毛巾擦了擦汗,指著前方。
林灿付了车资,走下黄包车,抬头望去,即便心中有所准备,仍被眼前的建筑所摄。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建筑,风格接近於新古典主义,彰显著帝国鼎盛时期拥抱寰宇、兼收並蓄的气度。
高大的巨柱撑起庄严的门廊。
巨大的花岗岩砌块构成了坚实而肃穆的墙体。
宽阔的大理石台阶如同天梯般层层递进,通向那数米高的、镶嵌著黄铜饰钉的深色大门。
建筑的立面线条硬朗,对称严谨,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法度感。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並非这纯粹的西式形制,而是高悬於门廊正上方、那巨大的帝国专利局標誌。
那是一个直径恐怕超过两米的巨大圆形徽记。
底色是深沉的靛蓝,宛如夜空。
徽记的外围,均匀分布著八卦的八个卦符一乾、坤、震、巽、坎、离、
艮、兑。
这些古老的符號並非简单的刻痕,而是用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而成,在阳光下流转著沉凝的光泽,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与万物演化的规律。
而在这八卦环绕的中心,交叉放置著两件器物一矩与规。
矩与规,在二皇圣像中,分別由伏羲女媧所持。
在此处,它们以简洁而充满力量的线条呈现,同样是暗金色,交叉叠放,构成了整个徽记绝对的核心。
这“规矩”不仅仅是对二皇创世神话的追溯与尊崇,更精准地詮释了专利局的本质—一以规矩定方圆,以法度衡创新。
任何奇思妙想,任何格物新法,都需在此“规矩”之下被衡量、被確认、被赋予独一无二的权柄。
台阶上,有人进有人出,这里谈不上热闹,但也不冷清。
林灿从容走上台阶,朝著专利局的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