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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每个人的江湖
    《美苑守望录——瓏海大学美术学院论衡艺术交流之“度”与“界”》
    日前,本报刊发《新潮石像店遭破坏,文化衝突引深思》一文,引发各界对艺术交流边界之热议。
    为深究此题,记者特赴瓏海大学美术学院,访晤学界同仁,聆听多方见解。
    在绿藤掩映的丹青楼內,周明远院长於满室书香中受访。
    周院长谓:“大夏之文化,博採眾长,其他大陆之建筑,音乐,服饰,戏剧,乃至格物之学,亦兼容包並!”
    “美院素持开放包容之胸襟,然更重文化主体之坚守。吾等导引学子博採眾长,而非徒事摹形擬態。”
    论及近日文化衝突现象,周院长以为此恰显艺术教育中价值引导之要义。
    自由与规训间的平衡较之周院长宏论,美院诸教授各抒机杼。
    有教授言,艺者困囿於创作纯粹性与世情接纳度之间。
    在学术探討中,“內心持守”常被视为艺术创作之根基。
    有论者谓,对美学理念之信念,乃创作者於文化激流中把握方向之依归。
    真正的艺术突破,往往生於內心执念与外界反响的审慎权衡间。
    於静寂中叩问本真论及创作实践,学界共识环境对艺事之重要。
    有教授分享其得:“须营造涤净尘虑之境,艺者方能諦听內心真声,触摸艺术本源。”
    此种对创作环境的讲究,折射出当代艺者对纯粹境界的普遍追求。
    时代之问:艺术將何往?
    当此寰宇交融不可逆之势,如何在各大陆文化交匯中既葆创造活力又不失文脉根基,已成艺术教育必解之题。
    美院学人之思或可资鉴:
    艺术真义,不在盲目趋附或全盘拒斥,而在立基於对本族文化深刻体认之上的创造性转化。
    隨著探討深入,愈发明了:艺术边界之探索,实为永无止境之文明对话。
    在此对话中,强者从不惮於学习,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而智者,更懂取捨,弱水三千但取一瓢。
    写好稿子之后,林灿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什么问题,於是就准备上楼將稿子交给张嘉文审阅。
    这是记者的江湖。
    作为记者,有时候,必须要为社会发声,其次,这篇报导对案件来说也是有用的。
    “林记者,张主编今天下午出去了,把稿子放到他办公室的桌上即可,他回来自然会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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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热情的女同事提醒林灿。
    “好的,谢谢!”林灿拿著稿子上楼,然后到了张嘉文的房间,把写好的稿子放到桌上,然后就下了楼。
    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林灿隨后直接出了报社,到了外面,叫上一辆三轮黄包车,去武馆继续锤炼。
    薛赫显那边他现在反而不急了,反正那个傢伙现在被麻烦缠身,暂时蹦躂不起来。
    那间隱秘画室和诡异雕像的事情,待拿到钱部长给到的学生资料后再说。
    ……
    午后的霞飞路悦来茶楼后院,一间专属於曲別离的僻静厢房內。
    窗外市声隱约,屋內茶香裊裊。
    曲別离大马金刀地坐在藤椅上,一百年擦拭著一把匕首,一边看著桌子上摊开著一份昨日的《万象报》。
    作为张嘉文这位坛主的手下,为了避嫌,曲別离反而很少看《万象报》之类的报纸。
    报纸是他的一个心腹手下拿来的,那个傢伙识字,有脑子,是他的狗头军师之一,看到报纸后,就把报纸拿来给他看,
    当他的目光扫过《新潮石像店遭破坏,文化衝突引深思》那个醒目標题,以及署名“火木”的文章时,他擦拭著一把匕首的动作微微一顿。
    文章里,他那晚带著手下打砸泼粪的行为,竟被解读成了“部分市民对外来文化產物之强烈牴触”。
    甚至被拔高到了“文化衝突”、“传统价值捍卫”的层面。
    他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弧度,心里嘀咕:
    “文化衝突?老子砸店办事,倒成了捍卫传统了?”
    这种感觉很新鲜,就像自己隨手扔出的一块石头,被人捡起来,精心雕琢后放进了展览馆,还赋予了意想不到的意义。
    他並不担心事情败露,他干的就是这些活,但这篇报导,確实像一层巧妙的烟雾和特殊的关照。
    將他和他那些兄弟从这件“脏活”里乾乾净净地摘了出来,不留半点腥气。
    搞不好警察知道了,都要赞他们一声爷们。
    就在这时,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带著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从后门走了进来。
    那少年看著这屋里一帮道上混的打手,眼神明显有点害怕,但还是鼓足了勇气,跟著那个疤脸汉子走了进来,有些拘谨的站在门旁边。
    “离哥,看啥呢这么出神?”
    那个疤脸汉子自己凑过来,顺著曲別离的目光瞥见报纸,挠了挠头。
    “嘿,这不是咱们前两天乾的活儿吗?咋还上报纸了?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这下好了,警察总不能说咱们是『文化衝突』吧?”
    旁边几个正在玩牌九的手下闻言也鬨笑起来,觉得这事儿透著股荒谬的趣味。
    他们人生第一次上报纸,居然还成了大夏传统文化的捍卫者,多新鲜。
    曲別离没理会手下的鬨笑,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火木”这个笔名上。
    他记得,林灿的代號是“戏子”。
    能將一次见不得光的暴力行动,如此巧妙地包装、利用,引导舆论,还顺手帮他们擦了屁股……
    这个林灿,手段还真是……別具一格。
    他收起匕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事前给钱,事后还用舆论打掩护……这么讲究的人,他第一次遇到。
    “什么事?”曲別离看向那个被疤脸汉子领进来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身子骨单薄得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深色补丁的粗布短褂,下身是一条明显过长、裤脚磨损破烂的旧裤子,用一根布条勉强系住。
    他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露出脏兮兮的脚趾,紧张地蜷缩著。
    少年脸上带著泪痕和灰尘,一双眼睛因为恐惧和急切而睁得很大,又不会说什么话,双手紧紧攥著自己破旧的衣角,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受惊后走投无路的小兽。
    “凤徐路上一个开饭馆的老板不守规矩。”
    疤脸汉子愤愤道:
    “这孩子是我老乡,在他饭馆里干了半年童工,刷碗劈柴什么杂活都干。之前说好的是每个月7块钱,包吃包住。”
    “昨天这孩子老家来了消息,他爹上山砍柴摔断了腿,正等钱救命呢!”
    “孩子找老板要工钱想寄到家里,那狗日的欺负他年纪小没靠山,愣是一分钱不给,还倒打一耙,说这孩子这半年吃他的住他的,欠了他不少钱!”
    房间里打牌的那几个人听到这话,牌也不玩了,一个个拍著桌子骂了起来。
    污言秽语瞬间充斥了整个厢房。
    “凤徐路那边是赵老三的地盘!”
    把报纸拿给曲別离的那个略显精明的狗头军师在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
    “也是拜在黄爷门下的!”
    曲別离眼中冷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带著煞气的弧线。
    “赵老三手下的人不懂规矩,欺负孤儿寡母,坏了黄爷的名声,我就替他教教。”
    “兄弟们,抄傢伙。猴子,再去砂行那边叫点人手,在老龙巷匯合。”
    那个叫猴子的瘦子听到这话,二话不说,把牌九往桌上一扔,麻利地將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別在后腰,掀开门帘就快步冲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院外。
    曲別离站起身,利落地套上一件半旧的玄色立领短打上衣,衣襟的盘扣一丝不苟地扣好,下身是一条便於活动的黑色阔腿裤,裤脚扎得紧紧的。
    他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深灰色窄檐鸭舌帽戴在头上。
    帽檐压低的瞬间,將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遮去了,只余他办事前那种惯有的、令人心悸的沉冷。
    看到这里,那个胆战心惊的小男孩也知道要发生什么。
    这些汉子要为他出头。
    他不怎么会说话,只是眼含热泪,跪了下来,给曲別离磕了三个头,又给屋里的其他汉子磕了三个头。
    片刻之后,曲別离便带著几个同样面色不善、腰间或袖中隱约藏著傢伙的手下,从悦来茶楼后院沉默而迅疾地鱼贯而出。
    他们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风风火火地融入了街巷。
    径直走向他们习以为常的江湖和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