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学生部那令人压抑的办公楼,林灿並未直接去找薛赫显,而是来到学校的美术学院。
美术学院还是和昨日一样,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不同.
似乎薛赫显昨日遭遇的意外並未对这里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一切风平浪静.
只是学院里那些三三两两的学生私下交流时偶尔的还是会提及一下,毕竟这种事在学校里也属於大新闻。
林灿只是在美术学院里转悠了一小圈,向几个学生打听了一下今日美术学院的一些日常情况后,很快就来到了美术学院所在的“丹青楼”。
这是一栋充满现代气息的三层建筑,外墙爬满了常春藤,与校园內许多古色古香的楼宇相比,显得別具一格。
楼內採光极佳,走廊两侧悬掛著学生的素描、水彩和油画习作.
空气中飘荡著松节油、顏料和石膏粉混合的独特气息。
偶尔有穿著沾满顏料罩衣的学生夹著画板匆匆走过.
或是在某个角落激烈地討论著构图与色彩,充满了艺术院校特有的活力与不羈氛围。
林灿首先拜访了美术学院的院长.
一位姓周、头髮花白、气质儒雅的老先生。
在周院长那间堆满书籍画卷、墨香与茶香交融的办公室里,林灿表明了自己《万象报》记者的身份,並拿出了刊有自己文章的报纸。
“周院长您好,我叫林灿,是《万象报》的记者。这是我写的一篇关於文化衝突与艺术边界探討的文章。”
林灿將报纸当做敲门砖递给周院长,指著那篇《新潮石像店遭破坏,文化衝突引深思》的文章,態度谦逊而专业.
“贵院作为瓏海艺术前沿阵地,对此想必有更深入的见解。”
“我想就『艺术交流中,如何界定借鑑与衝击传统价值观的边界』这一命题,做一次深度採访!”
“不知您能否拨冗,谈谈学院的官方立场和您的学术观点?”
周院长瀏览了一下林灿写的文章,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而他本人对这样的採访也非常欢迎。
对文人和艺术家来说,没有几个人会拒绝在媒体上谈论自己学术见解的机会。
“林记者这个问题提得很好,很有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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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大夏帝国今天在建筑,音乐,戏剧,服装,甚至在格物学领域,都独步寰宇,但也不惮於借鑑吸收其他大陆和国家的优秀成果,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嘛!”
“我们美术学院一贯主张开放包容,但同时也强调文化自信与主体性,我觉得两者並不矛盾……”
周院长侃侃而谈,阐述了学院鼓励学习创新但也注重引导的立场。
林灿认真倾听,还拿出个採访本,不时记上两笔,表现得和一个真正的记者没有任何区別。
不,他现在就是一个真正的记者。
在周院长说完一个观点后,林灿適时提出追问:
“那么,在具体的教学和艺术实践中,学院是如何平衡这种张力,引导学生进行创造性转化的呢?”
“有没有哪位教授在这方面有特別深入的研究或成功的实践案例,可以推荐我採访一下?”
周院长沉吟片刻,说道:
“这方面,我们的薛赫显教授就很有发言权。他不仅理论研究深入,对各大陆的艺术史和美学有独到见解,本人也一直致力於探索东西方融合的艺术实践。只是……”
周院长略显迟疑,“薛教授昨日在讲座上遇到些意外,受了点惊嚇,不知他今日是否方便接受採访。”
“哦?还有这种事?希望薛教授无恙。”
林灿適时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如果薛教授身体或心情不適,我自然不便打扰。”
“不过,若能听听一位刚刚经歷过『意外』的学者,对文化衝突与安全边界的再思考,或许会让报导更具现实深度和启发性。”
周院长觉得有理,便亲自打了个电话到薛赫显的办公室。
电话里沟通片刻后,周院长对林灿说:“薛教授同意接受採访了,林记者请过去吧,他就在二楼的办公室。”
得到了院长的“推荐”,林灿此行便显得名正言顺。
他谢过周院长,来到了薛赫显的办公室。
作为美术学院的教授,和普通的助教,讲师与副教授不同,薛赫显是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
这也是他在学校地位的体现。
薛赫显的办公室比周院长的更具个人色彩,墙上掛著几幅他自己创作的、风格略显阴鬱的油画。
书架上除了艺术典籍,还摆放著一些奇特的异域工艺品。
薛赫显依旧穿著合体的长衫,但脸色明显比前日苍白些。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深处藏著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疲惫与烦躁。
他见到陌生的林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但那份温文尔雅之下,透著一种紧绷的警惕。
显然,昨日的刺杀事件和可能隨之而来的调查盘问,让他正处於烦恼和压力之中。
“林记者,请坐。周院长说你想探討一些关於艺术边界的问题?”
薛赫显开门见山,语气还算平和,但带著一种急於掌控话题走向的意味,生怕这个《万象报》的记者哪壶不开提哪壶,来问他昨天的事情。
“是的,薛教授,冒昧打扰。尤其听闻您昨日受了惊嚇,更是过意不去。”
林灿態度诚恳,先表达了关切,然后迅速切入正题。
“我拜读过您的一些学术观点,非常钦佩。”
“尤其在当下不同文化碰撞日益激烈的背景下,艺术家如何在坚持自我表达与尊重社会文化情感之间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我认为您的见解至关重要。”
这个问题既专业又切中时弊,成功吸引了薛赫显的注意力。
他稍稍放鬆了些,然后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
从艺术家的独立精神谈到文化融合的必然性,言语间依旧充满思辨。
但林灿能感觉到,他比前日讲座时更多了一份谨慎,措辞也更加圆滑。
在薛赫显谈到“真正的艺术源於內心最深处的衝动与执著”时,林灿觉得时机到了。
他话锋看似隨意地一转,语气带著哲学式的探究:
“薛教授,您提到內心深处的衝动与执著,这让我想到,支撑一位艺术家在这种复杂境地中坚持探索的,除了信念,是否往往凝结於某个对其而言最为珍贵的东西上?”
“它或许是一种理念,或许是一件具体的物事,成为您艺术灵魂的『锚点』,对您个人而言,您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林灿的洞察之眼,已经悄然开启,將薛赫显置於更深邃的洞察於解剖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