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美术学院薛赫显教授的办公室里。
赵明程站在薛赫显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因紧张和屈辱而微微颤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他將清晨店铺被毁、房东逼债、自己濒临绝境的遭遇,带著压抑的哭腔和愤懣,原原本本地倾倒了出来。
“……薛教授,全完了!店被砸得稀烂,那些石膏像……一个都没剩下……他们还……还泼了满地的粪啊!”
“房东堵著门要我赔钱,说他的铺子毁了……我身上最后一点钱都给了清洁工……薛教授,我真是走投无路了……”
他声音嘶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拉我一把,借我些钱渡过这个难关!”
薛赫显坐在藤椅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与同情。
他耐心地听完了赵明程带著颤音的敘述,没有立刻打断。
待到赵明程语无伦次地停下,急促地喘息时,薛赫显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带著一种能让人稍微安定下来的力量:
“明程,遇此无妄之灾,你的心情我明白。”
他轻轻嘆了口气,眉宇间带著忧虑,“钱財固然是身外之物,但眼前的难关必须要过。人没事,就是万幸。”
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不过……你仔细回想一下,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店里是否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招惹了是非?”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却仔细地捕捉著赵明程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赵明程茫然地摇头,带著哭腔:
“没有啊,薛教授!我一向本分做生意,从来没得罪什么人,我实在想不出会是谁下这样的毒手,我觉得……可能是有些人看那些裸露石像不顺眼,所以……”
薛赫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思量。
他不再追问,而是拿出身上的钱夹,取出一沓钞票。
仔细数了十张十元的纸幣,郑重地推到赵明程面前。
“这里是一百元钱,你先拿著应急。把房东和清洁工的事情处理好,剩下的,看看能不能让店铺儘快恢復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
“明程,你还年轻,跌倒了不要紧,还能爬起来。我看重的是你的才气和踏实。只要人还在,希望就在,一时的挫折算不了什么,我们在追求先锋艺术的道路上,总有磕磕碰碰嘛!”
在赵明程激动地伸手要去拿钱的时候,薛赫显的手掌却轻轻按在了钞票上。
薛赫显並未用力,却让赵明程的动作一滯。
薛赫显的目光透过镜片,显得格外严肃,但其中又掺杂了一丝与他教授身份不太相符的尷尬与无奈。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著推心置腹的口气:
“明程,这钱你拿去,务必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不过,老话重提,资助你开店这事,还是那句话,人心复杂,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別让第三人知晓!”
“要让学院的其他老师学生知道了,我很麻烦……要是其他学生也来找我,我实在无能为力了。老师们也会对我有意见!”
薛赫显一副无奈又厚道的表情。
赵明程先是一愣,隨即用力点头,如同发誓般保证:
“我明白!薛教授您放心!我赵明程绝不是忘恩负义、口无遮拦之人!您的恩情我记在心里,打死我也不会对外人乱说半个字!”
薛赫显这才满意地鬆开手,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容:
“去吧,把事情处理好。有什么难处,再来找我。”
赵明程千恩万谢,將那一百元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贴身口袋,仿佛揣著的是他全部的生机。
他对著薛赫显深深鞠了一躬,才红著眼圈,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而此刻,已然锁定目標、化身为“年轻学者”的林灿,正站在美术学院楼外的树荫下,似乎在看著几个学生在写生。
当他看到赵明程如释重负却又行色匆匆地走出来,手还不自觉地按在胸前放钱的位置时,他知道,薛赫显已经再次出手“稳住”了局面。
赵明程离开后,化身为青年学者的林灿並未急於离开美术学院。
他气质儒雅,手持书卷,在走廊与陈列厅间缓步瀏览,儼然一副沉浸於艺术氛围中的访客模样。
他巧妙地与几个正在走廊討论创作的学生攀谈起来,言辞间流露出对美学的见解,很快便融入了对话。
“几位同学见解独到,令人获益匪浅。不知学院近期可有什么公开的讲座或研討?希望能有机会多聆听大家之言。”
林灿態度谦和地问道。
一个热情的学生立刻回答:
“先生来得巧,今天下午薛赫显教授就在大阶梯教室有一场关於『古典美学精神的现代嬗变』的讲座,很受欢迎的,不少校外人士都会来旁听。”
“薛赫显教授?”林灿適时地表现出恰如其分的兴趣,“久闻其名,看来今日確实来对了。”
午后,美术学院最大的阶梯教室已是座无虚席。
林灿选了一个靠后且能清晰观察讲台的位置坐下。
当薛赫显身著长衫,拿著一根手杖,步履从容地步入教室,踏上讲台的那一刻,教室內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教授的这个头衔,在学校里,是很耀眼的,就像身上有著一个特殊的光环。
林灿也微微眯著眼,用审视和考量的目光打量著眼前这位美术学院的教授。
教授的光环和招牌,或许在普通人面前有点用,但在林灿面前,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上辈子,林灿弄了几个基金会,与全球的诸多大学和研究所之类的机构都有一些关联和资助项目。
他养著资助的那些教授,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古时候的豪门大族有所谓的门客,就像孟尝君有门客三千。
而现代社会,巨鱷门阀们的门客,大多都有了教授之类的各种头衔和职务,隱匿在全球各种机构、媒体和学校內。
这些隱匿的门客们对各领域的学术研究,社会议程,国家立法,舆论风向进行著符合其主人利益的操控和干预。
道理是一样的,只不过普通人看不明白,还未对他们祛魅,这是顶级圈子里的玩法和游戏规则。
大学里,有的教授是真的教授,学识品德都可为標榜。
但有的教授,说白了,只不过是一个工具人,是有人豢养的学术打手和走狗而已。
特別是在没有外国代理人法案的某些国家,这种情况更严重。
隨便花点小钱弄几个项目搞点资助就能在名校里养一大堆这种玩意儿。
说打手和门客算是客气的,更多的,其实就是被挑选出来放到那个位置上的汉奸和叛徒。
带路,喊话,干脏活,打击异己,就是他们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