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林明没去诊所,直接开车赶赴旧金山唐人街去买中药材。
今天上午他就別想在针灸室营业了,买药,煎药,照顾卡洛斯母亲喝药,观察情况,之后需要赶回帕罗奥图去给父亲、柯丝婷和布兰登针灸治疗。
他多半天都需要在奥克兰——旧金山——帕罗奥图这三角地带来回往返。
早晨如果在唐人街买不全药材,那可能更费周折,他母亲诊所药材也不全,能不能配全两说。
车子驶上880號公路,穿过奥克兰城区,驶上海湾大桥,右侧是灰濛濛湾区,左侧是奥克兰港口,货柜码成一座座小山。
海湾对面旧金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隱若现。
车在密集车流中疾驶,很快进入旧金山城区,全程也就半个多小时车程。
林明驱车在狭窄、上下起伏的街道行驶,熟门熟路地拐进stockton street,在一条拥挤的巷子里找了个停车位,然后就直奔中药行。
此时整个唐人街已经开始了一天的运转,中文招牌密密麻麻,路边摆著各种蔬菜水果,餐馆、鱼摊和肉铺到处可见,和贫穷混乱的奥克兰东区完全是两副景象。
林明很快来到一家老字號中药行,这里的橱窗里晾著人参和枸杞,空气里飘著烧腊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林明,又来抓药?”柜檯后的老头看见林明打招呼道。
“是啊,梁叔。”林明点点头把药单递过去。
“黄芪、金银花、丹参、玄参、牛膝、当归、赤芍、蒲公英、甘草……这些都有,上等货。”
梁叔戴上老花镜看著药单一行一行往下看。
“咦,用药不少,一次就开这么多啊?”
“有些药材准备后面换方子用的。”林明解释。
梁叔点点头,继续往下看时眉头皱了起来:“黄连?这个最近缺货,整个唐人街都在抢。下一批要等两周。”
“虎杖?这个我们店也没有。这东西用量少,一般不进。”
林明有些无奈,在这唐人街买药材也经常有缺货的时候,很有些不方便。
黄连清热燥湿,是老太太热毒证的主药;虎杖清热解毒、祛腐生肌,对伤口癒合很关键。这两味药材挺重要的。
“梁叔,您知道附近哪家店可能有黄连?”林明问。
梁叔想了想:“你去jackson街那家看看,他们家可能还有黄连存货。虎杖真不好找。”
林明就先抓了店里有的几味药,价格让他有些咋舌,这中药材价格在逐年上涨,利润挺可观的。
隨后他又跑了三家药行,最后在一家小店里找到了黄连,但只剩最后三两了,这点儿根本不够用,价钱还比平时高出两倍去。
虎杖没买到。
林明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黄连和虎杖都没有。
“明明,虎杖那味药,主要是清热解毒、祛腐生肌。拉丁裔那边用龙舌兰,他们叫agave,切片外敷,作用和虎杖差不多。黄连清热燥湿,替代品是芸香,他们叫ruda。但芸香有小毒,用量得控制好,先少量试试。”
林明听了笑道:“妈,这你也知道?”
他还正想著不行用龙舌兰和芸香代替呢,没想到老妈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妈在这儿当多少年中医师了,遇到的拉丁人可不少,他们信不过中药,我就用他们信得过的药材治疗,时间长了,就知道哪些草药能对上號了。”
苏半夏温和道。
“药材是死的,药理是活的,不管它什么药材,只要性味对路,功效相近,就能互相替代。不过先一定要考察清楚了,並且得慢慢试用,千万不能莽撞。”
林明点头道:“妈,我知道了,我回去先试著慢慢来。”
掛断电话,林明开车往奥克兰东区返,一路有些感慨。
中医中药的根在大洋彼岸那片祖先的故土上,不过枝叶早已漂洋过海来到这边,在这片新大陆上扎根生长。
只是这扎根生长的过程颇为艰辛曲折。
就比如这药材就经常短缺,这让他心里冒出个念头来,將来,他或许也能在大洋那边的祖先故土上搞一条药材收购线,直接从產地拿货,省去中间环节,保证质量,这中间差价可不少。
美利坚这边严格管控抗生素,这倒给各种草药创造了不小的发展空间,利润很可观啊。
此外,药材是死的,中医药理是活的,將来说不定还可以按照药理大量扩展药材——华国的、拉美的、本地的,只要能治病,都能入药。
嗯,只要这个生意做大了,他林明说不定也可以躋身美利坚的富豪阶层……
回到奥克兰东区,林明立即去找一位懂草药的拉丁裔老太太,她叫多洛雷斯,六十多岁了,是这一带的一位地下医师,当然,偶尔也扮演类似巫师角色的“curandera”——给新生儿祈福,用鸡蛋给中邪的人“清扫”,念经驱散恶灵等。
敲门走进她的屋子,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装著干叶子,有些装著树皮,草药味很浓。
“林?”坐在椅子上的多洛雷斯立即站了起来。
林明给她治疗过半张脸抽动的问题,那次针灸效果很好,所以她对林明很友善,连那双鹰眼都柔和了许多。
“do?a dolores。”林明微微欠身招呼道。
do?a是尊称,类似於“女士”,但带著更多敬意。
“孩子,遇到麻烦了?”多洛雷斯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味道浓郁的草药茶。
林明接过茶,把卡洛斯母亲的情况和他缺两味草药,需要用芸香和龙舌兰替代一下的事说了一遍。
“do?a dolores,我想麻烦您给我仔细介绍一下这两味药的情况,特別是您使用它们的情况,並想在您这里购买一些。”林明带著尊敬的语气道。
多洛雷斯便仔细给林明介绍了她使用这两种草药的情况,说的和苏半夏讲的以及林明自己对这两种草药的认知基本相同。
林明便花钱各买了一些。
“孩子,治疗罗德里格斯太太你得多长些心眼,她的儿子卡洛斯这人,脾气暴躁得很……,上帝保佑你……”
林明临走时,多洛雷斯小声叮嘱他道。
林明道谢后离开,开车到了卡洛斯家,按照擬定好的药方配了药,並给卡洛斯示范如何煎药。
这一切他做得很认真很严肃,连如何端药给老太太餵服也给卡洛斯示范了一下,浑身充满职业医师的细致和规范。
老太太靠在床头,浑浊的眼睛看著他,眼神里满是那种对“主的使者”的信任,甚至喝苦药都没皱一下眉。
给老太太服下药,林明又坐守了一个多小时,发现老太太除了头晕了一阵再没其他问题,他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卡洛斯递给他一个厚实的信封,说明里面有他的药钱、出诊费和误工费,倒是比较客气。
当然,林明知道这种客气也许只是一时的,一个搞不好对方就可能翻脸。
在卡洛斯这种人的眼里,对医师这种职业的尊重有,但很有限,说不定这傢伙活生生地解剖起一个医师来也毫不动容。
当然,林明自己也不是小绵羊,他今天来这里的时候在车里藏了一把眾生平等器,如果真翻脸了,凭他的身手,他有很大机会干掉对方在场所有人並逃出生天。
在美利坚这块土地上生存,关键时候心不硬手不黑就只能是別人的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