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著晚霞的余温,吹拂过这片刚刚经歷了“人鱼大战”的礁石区。
那条重达三十八斤的深海龙胆石斑,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一块被海水冲刷得极其乾净的黑色岩石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即便是在失去了生命体徵后,依然散发著一种深海霸主的威严。
然而,在林默眼里,这就是一堆行走的蛋白质。
“借过借过。”
林默手里拿著一把从节目组厨房借来的日式刺身刀。
这刀不是什么名牌,甚至刃口都有点钝了。
但他拿在手里,隨手挽了个刀花,那把普通的钢刀仿佛瞬间有了灵魂,寒光乍现。
“导演,镜头拉近点。”
林默懒洋洋地指挥著摄像大哥,“这种解压画面,记得打码,別嚇坏小朋友。”
话音未落。
刀光一闪。
並没有那种血腥的场面。
林默的手法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银色的刀芒在鱼身上游走。
断骨、去皮、剔刺。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釐,仿佛他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外科医生的手术刀。
“呲啦——”
一声轻响。
整张厚实的鱼皮被完整地剥离下来,连一点鱼肉都没带。
紧接著,林默手腕微抖。
一片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鱼肉,像是艺术品一样,层层叠叠地铺在了旁边垫著紫苏叶(隨手摘的)的盘子里。
夕阳穿过鱼片,竟然折射出了如玉般的温润光泽。
那粉白色的肉质,细腻的纹理,哪怕是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种极致的弹性和鲜美。
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吞口水的声音。
就连刚才还在为了面子强撑的赵阔,此刻眼睛都直了,喉结疯狂滚动。
这也太……太诱人了吧!
【臥槽!这刀工!】
【我是日料店厨师,我跪了!这没个二十年功底根本切不出来!】
【这透光度……绝了!这才是真正的顶级刺身啊!】
【林默到底是干嘛的?正骨、糖画、现在连刺身都会?】
林默並没有理会周围惊艷的目光。
他切下最后一片最肥美的鱼腩。
那里的肉质最为丰腴,油脂分布如同霜降雪花,是整条鱼的精华所在。
“来,蘸料。”
姜若云早就像个小跟班一样,双手捧著调好的酱油和现磨山葵酱,眼巴巴地候著了。
林默夹起那片鱼腩,在酱汁里轻轻一点。
並没有自己吃。
而是极其自然地,递到了姜若云的嘴边。
“张嘴。”
语气霸道,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姜若云愣了一下,隨即脸颊飞起两朵红云。
但身体却很诚实。
“啊呜。”
她乖巧地张开嘴,一口含住了那片价值不菲的鱼腩。
瞬间。
鲜甜。
难以形容的鲜甜在口腔中炸开。
那种深海鱼特有的紧实口感,混合著油脂的香气,再配上山葵微微的辛辣和酱油的咸鲜……
姜若云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都在颤抖。
“唔……好次!!”
她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整个人都要化了。
那种表情,比任何美食博主的点评都要有说服力。
“好吃就行。”
林默笑了笑,这才夹起第二片放进自己嘴里。
“嗯,还行,就是这酱油差点意思,要是有点自酿的禿黄油就好了。”
【啊啊啊啊!我也想吃!】
【林默这投餵动作太熟练了吧!绝对是老夫老妻!】
【这哪里是吃鱼,这分明是在虐狗!】
镜头一转。
给到了角落里的赵阔。
我们的赵公子,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面前摆著一个小烤炉,上面放著两只只有巴掌大的螃蟹,还有那几条可怜巴巴的石九公。
因为火候没掌握好,螃蟹壳已经烤焦了,发出一股糊味。
赵阔手里拿著一只蟹腿,看著那边大快朵颐、你儂我儂的两人,再看看自己手里这点塞牙缝都不够的焦炭。
“咔嚓。”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蟹腿,结果崩到了牙。
眼泪差点掉下来。
太惨了。
这对比简直就是米其林三星和路边乞丐的区別。
“没事……我不饿……”
赵阔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含泪咽下了那口带著苦味的蟹肉。
……
此时此刻。
千里之外的京城,宋家大宅。
书房里点著沉香,古色古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珍稀孤本。
一位穿著素色旗袍、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美妇,正戴著老花镜,坐在红木书桌前。
她是宋婉。
京大歷史系教授,国內顶尖的文物修復专家,也是姜若云的亲妈。
“现在的年轻人啊,整天就是情情爱爱……”
宋婉揉了揉眉心,隨手划动著平板电脑。
她本来是想看看女儿的直播回放,关心一下女儿有没有被那个“穷小子”带坏。
突然。
大数据算法极其精准地给她推送了一条热门视频。
標题很耸动:《震惊!恋综惊现失传糖画技艺“游龙笔法”,这是什么神仙小哥?》
封面正是林默在夜市摊位前,手腕悬空,运勺如飞的背影。
宋婉本来想划走。
糖画?
这种江湖手艺,有什么好看的?
但就在手指触碰到屏幕的一瞬间,她的目光扫过了封面上的那个手势。
“嗯?”
宋婉的手指顿住了。
那个悬腕的姿势……那个发力的角度……
作为从小浸淫在传统文化里的专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点开了视频。
画面里,金色的糖稀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石板上飞舞。
尤其是画到凤凰尾羽的时候。
林默那个猛地提气、手腕高频震颤的动作,被慢放镜头特写了出来。
宋婉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甚至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这……这是……”
她颤抖著手,把视频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那种“笔断意连”的神韵。
太像了。
简直跟她那位已经故去的恩师、国宝级书画大师晚年常常提起的“游龙笔法”一模一样!
据说这门技艺早在几十年前就因为太难掌握而断代了。
连恩师都只会一点皮毛。
这个年轻人是谁?!
他怎么会懂这种近乎失传的绝技?!
宋婉深吸了一口气,摘下老花镜,那双充满智慧和审视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林默……”
她看著视频下方那个被打在公屏上的名字,若有所思。
“本来以为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小白脸……”
“看来,是我看走眼了?”
宋婉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復古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声音恢復了那种上位者的平静与威严:
“老张,帮我查查若云节目里那个叫林默的男嘉宾。”
“我要他从小到大所有的资料。”
“特別是……他的师承。”
……
视线回到海岛。
一场盛大的“全鱼宴”终於结束。
三十八斤的鱼,最后连骨头都被熬成了浓白的鱼汤,进了眾人的肚子。
就连赵阔最后也实在没忍住,厚著脸皮蹭了一碗汤喝,喝完还还要假装评价一句“也就那样”。
夜深了。
海浪声拍打著沙滩,月光洒在心动小屋的露台上。
姜若云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哼著歌,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今天这一天,简直太梦幻了。
林默帮她治好了腿,带她贏了比赛,还给她做了那么好吃的鱼。
虽然这傢伙嘴上总是说“烦死了”、“累死了”,但做的每一件事,都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我也要为他做点什么。”
姜若云坐在床边,看著那个已经有些空了的行李箱。
想了想。
她从箱子的最底层,那个裹了好几层丝绸防震布的盒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杯子。
那是一个白色的瓷杯。
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但在灯光下,那瓷质白如凝脂,润如堆雪。
这是定窑白瓷。
是宋婉在她十八岁成人礼时送给她的礼物,据说是宋代的古董,价值连城。
但姜若云对古董一窍不通,只觉得这杯子好看,喝水有格调,就一直带在身边当普通杯子用。
“林默好像很喜欢喝咖啡。”
姜若云捧著那个价值一套房的杯子,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明天早上……”
“我要用这个最好的杯子,亲自给他手冲一杯咖啡。”
“给他一个惊喜!”
她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的最边缘,方便明天一早起来就能拿到。
然后,心满意足地钻进了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