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那句充满挑衅的“太惨了”,像是一颗投入粪坑的炸弹。
瞬间引爆了整个直播间。
屏幕上,满屏的嘲讽弹幕如同蝗虫过境,密密麻麻地遮住了林默那张正在打哈欠的脸。
【哈哈哈哈!赵公子杀人诛心!】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某些人除了长得帅,简直一无是处!】
【#林默 虚# 已经衝上热搜了家人们!快去围观!】
【这种下头男怎么还不滚出节目?看著就晦气!】
【林虚虚!以后就叫他林虚虚了!笑死我了!】
与此同时,微博热搜榜上,词条 #林默 肾虚# 以一种坐火箭的速度衝到了第三位。
前女友苏晴看著手机,笑得花枝乱颤,甚至特意点了个赞,又转发了一条营销號骂林默“缺乏阳刚之气”的微博。
配文:【看来离开是对的,毕竟幸福(性福)很重要[微笑]】。
这波操作,直接把林默钉在了“全网嘲”的耻辱柱上。
然而。
作为当事人的林默,对此一无所知。
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他也会觉得这是一种变相的夸奖。
毕竟,“虚”就意味著不用乾重活,“下头”就意味著没人选,没人选就意味著——
离回家躺平又近了一步!
“唉,这世道,说实话也要被骂。”
林默嘆了口气,把那个破草帽往脸上一盖,挡住了赵阔那张油腻的脸,也挡住了那刺眼的阳光。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干劲,那我就不打扰各位展示雄性魅力了。”
“我负责看家,省得道具丟了。”
说完,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背影留给了全世界。
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气得赵阔差点把手里的底座砸在脚背上。
……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
海滩上上演了一出名为《赵公子歷险记》的独角戏。
为了维持那个“硬汉”人设,赵阔也是拼了。
他拒绝了工作人员的小推车,非要徒手搬运那些死沉死沉的音响和烧烤架。
“喝!起!”
赵阔一声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蚯蚓一样蠕动。
汗水顺著他精油抹多了的胸肌流下来,在阳光下泛著油腻的光泽。
每搬一趟,他都要特意停在摄像机前,喘著粗气,撩一下湿透的头髮,对著镜头露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笑容。
“虽然很累,但为了晚上的篝火晚会,为了让女嘉宾们开心,这点苦不算什么。”
弹幕里,他的粉丝和水军疯狂刷屏:
【哥哥好辛苦!好心疼!】
【这就是担当!这就是责任感!】
【某些躺在树下睡觉的废物看看,这才叫男人!】
然而,细心的观眾发现。
赵阔的腿已经在抖了。
原本瀟洒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沉重,那个迷人的笑容也逐渐变得狰狞。
但他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显得刚才的豪言壮语像个笑话。
这就是装逼的代价。
而在画面的另一角。
那棵巨大的椰子树下,画风却诡异得像是另一个次元。
林默虽然没睡觉,但他也没閒著。
他盘腿坐在树荫里,脚边堆了一堆刚才被风吹落的棕櫚叶。
只见他手里拿著几片叶子,手指翻飞。
撕条、对摺、穿插、打结。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繚乱。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为了作秀的停顿。
那双被全网嘲笑“只能拿筷子”的手,此刻却灵巧得像是在弹钢琴。
“刷刷刷。”
叶子摩擦的轻微声响,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治癒。
不一会儿。
原本散乱的棕櫚叶,在他手里变成了一个圆形的雏形。
弹幕里原本骂他的人,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问號。
【????】
【他在干嘛?那是……编草鞋?】
【这手法……怎么看著有点眼熟?像是公园里那些非遗大爷的手艺?】
【別洗了!不就是玩草吗?大家都在干活,他在玩草,好意思吗?】
【可是……真的挺解压的哎,我看他编了五分钟,竟然没觉得无聊。】
林默根本不在乎有没有人看。
他只是觉得这里的阳光太毒了,那个破草帽漏光,晒得他脸疼。
而且,閒著也是閒著。
手里的活儿不能停,这是前世在山上养成的习惯。
心静自然凉。
……
另一边。
姜若云已经快累瘫了。
作为豪门千金,她平时连瓶盖都很少自己拧。
虽然她不像林茶茶那样矫情地求助,但这並不代表她真的能干这种体力活。
她拖著那箱装饰彩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滩上。
高跟鞋早就脱了,光著脚丫子被滚烫的沙子烫得生疼。
汗水顺著她修长的脖颈流下来,打湿了那件昂贵的防晒衣。
原本精致的妆容也有点花了,头髮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
最要命的是,晒。
那种仿佛要把皮肤里的水分全部蒸乾的暴晒。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估计已经晒红了。
“这破节目……”
姜若云咬著嘴唇,心里把导演组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她想找个地方歇会儿。
但放眼望去,整个沙滩上光禿禿的,唯一的阴凉地——
就是那棵椰子树。
也就是林默那个“钉子户”占据的地盘。
姜若云犹豫了一下。
去?还是不去?
去吧,显得自己好像在偷懒。
不去吧,真的要中暑了。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餵。”
声音懒洋洋的,带著点鼻音。
姜若云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林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直了身子,手里还拿著个绿油油的东西。
他正半眯著眼睛,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你是想把自己烤熟了,晚上直接加餐吗?”
姜若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滚烫的脸颊。
还没等她反驳。
林默手腕一抖。
那个绿油油的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拋物线。
“啪。”
精准地扣在了她的头上。
姜若云只觉得眼前一黑,隨即头顶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那股原本直射面门的毒辣阳光,瞬间被隔绝在外。
鼻尖縈绕著一股淡淡的、清新的草木香气。
她抬起手,摸了摸头顶。
是一个刚刚编好的、宽檐的棕櫚叶草帽。
编织得极其细密,甚至还巧妙地利用叶子的纹理,在帽檐处编出了一圈漂亮的花纹。
这哪里是隨手编的玩具?
这简直就是一件纯天然的手工艺品!
“挡挡吧。”
林默重新躺回摇椅,拉过自己的破草帽盖住脸,声音从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本来就够黑了(指性格),再晒黑了,这节目组可赔不起你的天价护肤费。”
“而且……”
“你要是中暑晕倒了,还得让我背你去医务室。”
“我这腰,可受不了。”
又是腰。
姜若云扶了扶刚戴好的草帽。
原本想骂他“嘴毒”的话,在感受到那份难得的阴凉时,全都咽了回去。
她看著林默那副“別来烦我”的死样。
又看了看头顶这个做工精致、甚至连帽带都用细草绳编好了的帽子。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不明的滋味。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不。
这分明是……嘴硬心软。
这帽子的大小,竟然刚好合適她的头围。
他在编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是给我的了?
姜若云抿了抿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没说话。
只是默默地走到椰子树的另一侧,紧挨著林默的摇椅坐了下来。
借著他的“地盘”,蹭一点阴凉。
“谢谢。”
声音很小,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收费的。”林默哼唧了一声,“记帐。”
弹幕里,风向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
【他居然会编草帽?!而且编得这么好看?】
【刚才谁说他在玩草的?这手艺没个几年功夫下不来吧!】
【我就说林默是深藏不露!你看那个纹理,太精致了!】
【只有我觉得很甜吗?嘴上说著怕麻烦,其实特意给姜女神编了个帽子!】
【这帽子好想要啊!这不比赵阔那身油腻的汗水强多了?】
【姜若云:只要是你给的,草帽也比皇冠香!】
姜若云坐在树荫下,微微侧过头,看著林默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
刚才编草帽的时候,那十根手指灵活得像是在跳舞。
每一根草叶都在他的指尖乖乖听话。
姜若云的眼神有些迷离。
她在想……
一个手指这么灵活、手艺这么精湛的男人。
怎么可能……真的腰不好呢?
这手要是用来……
“咳咳。”
姜若云猛地咳嗽了两声,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料甩出去。
脸又红了。
肯定是被晒的。
绝对不是因为想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