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章 神宫劫火(下)
    殿门碎裂的巨响还在殿內迴荡,张玄已经踏入正殿。长明灯的火苗在气浪中剧烈摇曳,將巨大的殿宇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神坛之上,那柄传说中的草薙剑静静横陈,剑鞘上的宝石在灯火下泛著幽冷的光。但张玄的目光越过神坛,投向更深处。殿內最幽暗的角落,一个枯瘦的身影缓缓站起。那是一个身著白色狩衣、头戴立乌帽子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枯槁如乾尸,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著诡异的精光。
    他手持一柄神乐铃,铃鐺在无风中轻轻摇动,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热田神宫大宫司——贺茂正成的叔父,贺茂忠行。
    阴阳寮的上一任阴阳头,如今已近百岁高龄,镇守神宫四十载,是当世最强的几个阴阳师之一。“支那人……”贺茂忠行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七十年前没能杀死你,是我阴阳寮的耻辱。今日,你自投罗网。”张玄没有答话,只是缓步向前。贺茂忠行枯瘦的手腕一抖,神乐铃剧烈摇响。“醒来吧,荒魂——”地面轰然震动。以神坛为中心,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从青石地板下浮现,法阵纹路扭曲诡异,如同无数条蠕动的毒蛇。
    阵中涌出浓郁的黑色雾气,雾中传来隱约的呻吟、哀嚎、怒吼——那是千百年来,无数战死者的怨念,被神宫以秘法束缚、糅合、驯化而成的守护式神。荒魂。黑雾翻涌,一头庞然大物从法阵中挣扎而出。它没有固定的形態,时而化作狰狞的鬼面,时而是无数只枯骨手臂的集合,时而又膨胀成身披古代甲冑的武士虚影。
    每一张面孔都在扭曲,每一只手臂都在抓挠,铺天盖地的怨念如同实质,朝张玄当头压下。张玄眉头微蹙。他抬手,一掌拍出。太极劲力化作无形屏障,与荒魂正面相撞。
    轰!
    气浪四溢,殿內的长明灯同时熄灭,只剩下神坛上草薙剑散发的微光,以及荒魂那幽暗的黑雾。但张玄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微微一滯。体內经脉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刚才那记硬拼,牵动了旧伤。
    太极真炁的流转出现瞬间的紊乱,虽然很快被他压制下去,但那一瞬的破绽,足够让荒魂抓住。黑雾疯狂涌动,无数只枯骨手臂从四面八方朝他抓来。张玄身形连闪,在狭窄的空间內腾挪转移,每一掌拍出都震碎一片黑雾,但荒魂的本体庞大无比,击散的雾气很快又重新凝聚。
    纯粹的炁劲消耗巨大,而他的伤势不允许他打持久战。贺茂忠行站在法阵中央,神乐铃摇得愈发急促。
    他看出张玄的窘境,枯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笑意:“你受伤了!七十年的封印,已经掏空了你的力量!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张玄没有理会他的叫囂,目光扫过殿內。神坛上,草薙剑散发著幽幽的光。他心中迅速做出判断。
    赤手空拳,以目前三成功力和伤势,要击溃这头由千年怨念凝聚的怪物,代价太大。
    但若是有一柄足够锋利的兵器,將太极剑意灌入其中,便可事半功倍。只是……他的目光在草薙剑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嫌恶。倭刀之形。但此刻,不是讲究这些的时候。张玄身形一晃,朝神坛掠去。“休想!”贺茂忠行厉喝,手中神乐铃狂摇。
    荒魂发出无声的尖啸,黑雾凝聚成一面厚重的墙壁,挡在张玄面前。张玄不闪不避,一掌拍出——这一掌不再是单纯的劲力,而是蕴含了太极真炁的“搬拦捶”,拳劲凝实如炮弹,轰然撞上黑雾之墙。雾气炸裂,露出一道缝隙。张玄从那道缝隙中穿过,探手抓住神坛上的草薙剑,拔剑出鞘。剑身长约二尺七寸,双刃,略有弧度,典型的倭刀制式。
    剑身在黑暗中泛著森冷的寒光,隱隱有低沉的嗡鸣声从剑內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抗拒著他的握持。张玄眉头皱得更紧。手感冰凉,剑意与他格格不入。
    这柄所谓的神器,与武当温养数百年的真武剑相比,简直如同顽铁。但此刻,他需要的是剑的“锋锐”。张玄深吸一口气,太极真炁疯狂涌入剑身。草薙剑剧烈震颤,那股抗拒之意愈发强烈,剑身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似要挣脱他的掌控。
    张玄目光一冷,手腕一翻,真炁强行镇压而下,將那股反抗之意生生碾碎。“倭刀之形,暂借一用。”他抬眼,看向重新凝聚扑来的荒魂。剑起。太极剑法·起式——三环套月。张玄手腕轻转,草薙剑在身前划出一道圆弧。
    那圆弧初看缓慢,却蕴含著某种玄奥的韵律,如同一轮满月缓缓升起。
    紧接著第二道圆弧,第三道圆弧——三道剑光层层相套,化作一个巨大的剑圈,將荒魂探来的无数只枯骨手臂尽数绞碎。贺茂忠行脸色一变,神乐铃摇得更急。
    荒魂发出无声的咆哮,黑雾疯狂涌动,化作无数柄利刃,从四面八方朝张玄攒射。张玄脚踏九宫,身形如鬼魅般飘忽,同时剑势连绵展开。大魁星——剑尖上挑,挑飞三柄黑雾利刃;燕子抄水——剑身横抹,扫灭一片雾气;黄蜂入洞——剑走轻灵,直刺荒魂核心;风扫梅花——剑光旋转,將周围雾气尽数盪开。一式接一式,连绵不绝。
    草薙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虽然剑意依旧与他格格不入,但那锋锐的剑芒在太极真炁的灌注下,每一击都能在荒魂身上撕开一道难以癒合的伤口。然而荒魂的恢復速度惊人,被击散的黑雾转眼又重新凝聚。
    贺茂忠行的神乐铃越摇越快,额头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拼命。张玄知道不能再拖了。他脚步一顿,剑势骤停。荒魂抓住这一瞬的空隙,无数只枯骨手臂同时朝他抓来,黑雾凝聚成一张巨大的鬼面,张开黑洞般的大口,朝他当头吞下。张玄闭目。下一瞬,他睁开眼。草薙剑高高扬起,剑身上浮现出一层流转不息的光芒——那是太极真炁运转到极致的徵兆,阴阳二气在剑身內交匯、旋转、膨胀,如同一轮即將炸裂的微型太阳。阴阳割昏晓。剑落。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一道旋转的、黑白分明的剑光气旋,从剑尖激射而出。
    气旋直径丈余,如同一个巨大的磨盘,將荒魂的本体一口“吞入”。然后,开始研磨。阴阳二气疯狂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將荒魂的一部分怨念绞碎、分解、同化。
    荒魂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啸声无法用耳朵听见,却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仿佛千百万人临死前的绝望哀嚎。但啸声只持续了三息。三息后,黑雾彻底消散,荒魂的痕跡被磨灭得乾乾净净。巨大的黑色法阵轰然碎裂,贺茂忠行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枯瘦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缓缓滑落。
    神乐铃脱手飞出,落地时摔得粉碎。殿內,归於寂静。张玄持剑而立,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体內近半的真炁,经脉的刺痛如同针扎,但他面上不显分毫。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草薙剑,剑身还在微微震颤,那股抗拒之意虽然被镇压下去,却並未消失。
    他將剑归鞘,隨手负於背后。迈步,走到瘫倒在殿柱下的大宫司面前。贺茂忠行大口大口地吐著血,枯槁的脸上满是绝望与不甘。
    他瞪著张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诅咒的话。张玄俯视著他,目光平静得如同看一块石头。“此物,暂由中华保管。”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殿內迴荡。“告诉你们的偽王,血债,需血偿。这只是开始。”说完,他转身,朝殿后走去。贺茂忠行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殿后窗户轰然炸裂。晨光从窗外倾泻而入——天已经亮了。远处,大批守卫的喊杀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但等他们衝进正殿时,看到的只有破碎的殿门、崩裂的法阵、倒地的神官们,以及空荡荡的神坛。草薙剑,失窃。神宫一片大乱。---森林边缘,晨光洒落。张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隱约可见的神宫轮廓,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八尺琼勾玉,又掂了掂背后的草薙剑。两件国器。七十年前,鬼子从中华抢走多少国宝文物,烧杀多少村庄,虐杀多少百姓。当年在敌后,他亲眼见过被屠村的惨状,亲手掩埋过战友的尸骨。如今,这只是利息。体內的刺痛再次袭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张玄微微皱眉,收敛心神,转身步入密林。身后,热田神宫的警钟还在疯狂敲响,乱成一团。前方,朝阳升起,照亮了他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