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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柳文渊的饯行宴
    黎鸣旭睁开眼睛时,天还没亮透。
    窗外是灰濛濛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模糊的影子。他躺在床上,听著远处传来的鸡鸣声,一声接一声,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坐起身。
    房间里很冷,秋日的寒意已经渗进墙壁。他披上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空气扑面而来,带著晨露的湿气和远处炊烟的焦味。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挑著担子的货郎走过,木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更远处,书院的方向传来隱约的钟声——那是晨读开始的信號。
    黎鸣旭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头脑更加清醒。
    “天机,”他在意识中低语,“今天是出发的日子。”
    “確认。”天机的声音平静响起,“根据日程安排,今日午时前需完成家族告別仪式,午后出发前往郡城。当前时间:卯时三刻。建议:整理行装,检查隨身物品,准备应对送行场面中的潜在衝突。”
    黎鸣旭点了点头。
    他转身回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换洗衣物,几本书,一支笔,一方墨。母亲昨晚悄悄塞给他的一个荷包,里面装著几两碎银和一张护身符。他把这些东西仔细包好,放进一个半旧的蓝布包袱里。
    然后,他拿起那个包袱。
    很轻。
    就像他此刻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县城里的分量一样轻。
    但他知道,这次离开,再回来时,一切都会不同。
    “公子。”
    门外传来铁山的声音,低沉而恭敬。
    黎鸣旭打开门。
    铁山站在门外,穿著一身乾净的粗布短打,腰间扎著布带,脚上是新纳的千层底布鞋。他背著一个更大的包袱,里面装著两人的被褥和一些乾粮。他的身形魁梧,站在狭窄的走廊里,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
    “都准备好了?”黎鸣旭问。
    “准备好了。”铁山点头,“马车已经在府门外等著,车夫是老张头,可靠。”
    黎鸣旭看了他一眼。
    这个前世为他挡刀而死的汉子,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眼神坚定,毫无犹豫。
    “走吧。”黎鸣旭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黎府的前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黎正源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脸色严肃。黎母站在他身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弟弟妹妹们站在一旁,好奇又不安地看著黎鸣旭。其他房头的叔伯、堂兄弟也来了几个,站在厅堂两侧,表情各异。
    黎宏远站在黎正源右手边,穿著一身绸缎长衫,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旭儿来了。”黎正源站起身,走到黎鸣旭面前。
    他仔细打量著儿子,伸手拍了拍黎鸣旭的肩膀。
    “瘦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去了郡城,要照顾好自己。”
    “父亲放心。”黎鸣旭躬身行礼。
    黎母走过来,拉住黎鸣旭的手。她的手很凉,微微发抖。
    “旭儿,”她低声说,眼泪又要掉下来,“娘给你准备了些吃食,放在马车上了。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天冷了加衣……”
    “母亲,”黎鸣旭握住她的手,“儿子知道了。”
    他看向弟弟妹妹们。
    十岁的弟弟黎鸣远,八岁的妹妹黎婉儿。前世,他们都没能活过那场浩劫。
    “哥哥,”黎婉儿跑过来,抱住黎鸣旭的腿,“你什么时候回来?”
    黎鸣旭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等哥哥在郡城站稳脚跟,就接你们过去玩。”他说。
    黎鸣远站在一旁,抿著嘴,不说话。但黎鸣旭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著光。
    “哥哥,”他终於开口,“我会好好读书,將来去郡城找你。”
    黎鸣旭笑了。
    “好。”
    他站起身,看向黎宏远。
    “二叔。”他微微躬身。
    “鸣旭啊,”黎宏远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此去郡城,任重道远。绸缎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王掌柜会好好配合你。不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郡城不比青阳,鱼龙混杂。尤其是漕帮那边,势力盘根错节。你初来乍到,凡事要谨慎,莫要轻易得罪人。”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黎鸣旭听出了里面的警告意味。
    “多谢二叔提醒。”黎鸣旭神色平静,“侄儿会小心行事。”
    “那就好。”黎宏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对了,你这次去,身边就带这么一个护卫?”
    他的目光落在铁山身上。
    铁山站在黎鸣旭身后半步,身形笔直,面无表情。但黎宏远的目光扫过来时,他的肌肉微微绷紧。
    “是。”黎鸣旭说,“铁山很可靠。”
    “可靠?”黎宏远笑了笑,“看著倒是壮实。不过鸣旭啊,郡城那种地方,光有蛮力可不够。要不要二叔再给你派两个机灵点的?”
    “不必了。”黎鸣旭摇头,“铁山一人足矣。”
    黎宏远盯著他看了片刻,然后笑了。
    “行,既然你坚持,二叔也不多说了。不过记住,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隨时写信回来。家里,总归是你的后盾。”
    这话说得漂亮。
    但黎鸣旭知道,真到了麻烦的时候,这个“后盾”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多谢二叔。”他再次躬身。
    黎正源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木匣。
    “旭儿,”他把木匣递给黎鸣旭,“这是绸缎庄的地契、帐本,还有一百两银子的启动资金。你收好。”
    黎鸣旭接过木匣。
    木匣很沉,里面装著的不只是纸和银子,更是一份责任,一个机会。
    “父亲,”他抬起头,“儿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黎正源看著他,眼神复杂。
    有期待,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黎鸣旭看不懂的情绪。
    “放手去做。”黎正源最终说,“家里有为父。记住,凡事以稳为主,但若有人欺上门,也无需过分忍让。”
    这话说得鏗鏘有力。
    黎鸣旭重重点头。
    “儿子记住了。”
    送行仪式到此结束。
    黎鸣旭抱著木匣,铁山背著包袱,两人走出黎府大门。
    门外停著一辆青布篷马车,拉车的是一匹枣红马。车夫老张头坐在车辕上,看见黎鸣旭出来,连忙跳下车,躬身行礼。
    “公子。”
    黎鸣旭点了点头,把木匣放进车厢,然后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黎府的大门。
    门楣上,“黎府”两个大字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
    母亲站在门口,用手帕捂著嘴。父亲站在她身边,背挺得笔直。弟弟妹妹们探出头来,朝他挥手。
    黎鸣旭深吸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铁山坐在车辕另一侧,老张头扬起马鞭。
    “驾!”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轔轔的声响。
    黎鸣旭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黎府的大门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马车驶出青阳县城门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车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黎鸣旭睁开眼睛,看著那些光影在木质地板上移动。
    “天机,”他在意识中说,“我们现在到哪了?”
    “已驶离青阳县城约三里,位於官道南段。”天机的声音响起,“预计抵达郡城时间:今日酉时前后。当前环境安全指数:高。”
    黎鸣旭点了点头。
    他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稻子已经收割完毕,田里只剩下枯黄的稻茬。远处有农人在劳作,弯腰在田里捡拾遗漏的稻穗。更远处,是青灰色的山峦,在秋日的薄雾中若隱若现。
    “公子。”
    车辕上传来铁山的声音。
    黎鸣旭探出头。
    “怎么了?”
    铁山指著前方:“书院。”
    黎鸣旭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青阳书院坐落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雅。书院门前的那条路,是通往郡城的必经之路。
    马车驶近书院时,黎鸣旭看到书院门口站著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摇著一把摺扇,正是柳文渊。
    “停车。”黎鸣旭说。
    老张头勒住韁绳,马车缓缓停下。
    柳文渊笑著走过来,身后跟著三四个同窗,都是书院里相熟的面孔。
    “黎兄!”柳文渊拱手行礼,“可算等到你了。”
    黎鸣旭下了马车,回礼。
    “柳兄这是……”
    “为你饯行啊。”柳文渊笑容满面,“黎兄此去郡城,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作为同窗,怎能不送一送?我已经在书院精舍备下薄酒,还请黎兄赏光。”
    他身后的几个同窗也纷纷附和。
    “是啊黎兄,这一別不知何时再见,总要喝一杯。”
    “柳兄特意准备的,黎兄可不能推辞。”
    黎鸣旭看著柳文渊那张笑得真诚的脸。
    前世,也是这样。
    在他出发去郡城的前一天,柳文渊在书院设宴为他饯行。席间极尽讚美,暗示可以为他引荐三皇子。他当时年轻,被这番“好意”感动,却不知那正是踏入陷阱的第一步。
    “柳兄盛情,”黎鸣旭微微一笑,“却之不恭。”
    “好!”柳文渊大喜,“黎兄请!”
    一行人走进书院。
    秋日的书院里很安静,学生们都在学堂里晨读,只有几个杂役在打扫庭院。落叶铺满了青石小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柳文渊带著他们来到书院东侧的一处精舍。
    精舍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案上摆著文房四宝,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酒是温好的黄酒,盛在青瓷酒壶里,散发著淡淡的酒香。菜是四荤四素,都是书院的厨子拿手的菜式: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酱牛肉,还有几样时蔬小炒。
    “黎兄请坐。”柳文渊亲自为黎鸣旭拉开椅子。
    黎鸣旭坐下,其他几人也依次落座。
    柳文渊拿起酒壶,给每个人都斟满酒。
    “来,”他举起酒杯,“第一杯,敬黎兄前程似锦!”
    眾人举杯。
    黎鸣旭端起酒杯,黄酒温热的触感透过瓷杯传到指尖。他抿了一口,酒味醇厚,带著淡淡的甜味。
    “多谢柳兄,多谢诸位。”他说。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柳文渊果然又开始展现他长袖善舞的本事。他先是夸讚黎鸣旭的才学,说他是书院这一届最有前途的学子;又夸讚黎鸣旭的品行,说他谦逊有礼,待人真诚;最后甚至开始回忆两人在书院里的点点滴滴,说得情真意切,几乎要掉下泪来。
    “黎兄啊,”柳文渊放下酒杯,嘆了口气,“你是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黎鸣旭抬眼看他。
    “柳兄何出此言?”
    “你有才华,有抱负,更重要的是,你有机会。”柳文渊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三皇子萧景琰殿下,最近正在广纳贤才。”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几个同窗都放下筷子,看向柳文渊。
    柳文渊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他继续说:“殿下尤其欣赏年轻有为的寒门才子。他说,寒门子弟知道民间疾苦,做事踏实,不像那些世家子弟,只会空谈。”
    他顿了顿,看向黎鸣旭。
    “黎兄此去郡城,若是能在生意上有所建树,或是明年科举更进一步,到时候……”他笑了笑,“我可以代为引荐。”
    桌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同窗看向黎鸣旭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艷羡。
    “三皇子啊……”
    “那可是有机会继承大统的……”
    “黎兄,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黎鸣旭握著酒杯,指尖微微用力。
    瓷杯温热的触感,让他想起前世。
    也是这样。
    柳文渊也是这样说的。三皇子求贤若渴,尤其欣赏寒门才子。他可以代为引荐。
    然后呢?
    然后他信了。
    他去了郡城,努力经营绸缎庄,努力读书,准备科举。第二年,他果然中了举人。柳文渊“信守承诺”,將他引荐给三皇子。
    三皇子確实对他很赏识,给了他不少机会。他以为自己终於找到了明主,可以一展抱负。
    却不知,那只是把他拖入夺嫡漩涡的开始。
    三皇子需要寒门子弟来制衡世家势力,需要有人替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而他,就是那个最好用的棋子。
    用完了,就弃了。
    午门的刑场上,雪花飞舞。三皇子甚至没有来看他一眼。
    “黎兄?”柳文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黎鸣旭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
    “柳兄说笑了。”他放下酒杯,“功名未立,不敢奢望。三皇子殿下何等人物,岂是我这等寒门学子能高攀的?”
    “誒,黎兄此言差矣。”柳文渊摆手,“殿下最看重的就是真才实学。以黎兄的才华,將来必定……”
    “柳兄,”黎鸣旭打断他,举起酒杯,“今日是饯行宴,不说这些。来,我敬诸位一杯,感谢诸位今日相送。”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柳文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好,不说这些。”他举起酒杯,“敬黎兄!”
    眾人又喝了一杯。
    接下来的时间里,黎鸣旭有意把话题引向书院里的趣事,引向即將到来的乡试,引向郡城的风土人情。柳文渊几次想再把话题拉回来,都被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精舍里的光线明亮起来。桌上的酒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几个同窗都有些微醺,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柳文渊看了看天色,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黎兄还要赶路,我们就不多留了。”
    眾人纷纷起身。
    黎鸣旭也站起来,拱手行礼:“今日多谢柳兄和诸位款待,鸣旭铭记在心。”
    “黎兄客气了。”柳文渊还礼。
    一行人走出精舍。
    秋日的阳光洒在庭院里,暖洋洋的。远处的学堂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夹杂著夫子讲解经义的声音。
    走到书院门口时,柳文渊突然拉住黎鸣旭的衣袖。
    “黎兄,借一步说话。”
    黎鸣旭停下脚步。
    柳文渊把他拉到一旁的大树下,避开其他人。
    “黎兄,”他压低声音,神色认真,“此去郡城,万事小心。我知道你二叔在那边有些安排,但……总之,你要多留个心眼。”
    黎鸣旭心中一动。
    “柳兄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柳文渊笑了笑,“只是作为同窗,提醒你一句。郡城不比青阳,那里势力复杂,你初来乍到,难免会遇到些难处。”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些。
    “若是真遇到什么麻烦,解决不了的,可以去『悦来客栈』寻一位姓赵的掌柜。你就说,是柳文渊的同窗,他或能给你些照应。”
    黎鸣旭的心臟猛地一跳。
    悦来客栈。
    赵掌柜。
    前世,柳文渊也说过同样的话。当时他感激涕零,以为柳文渊是真的为他著想。后来在郡城遇到麻烦时,他確实去找过那个赵掌柜。
    赵掌柜很热情,帮他解决了一些小麻烦。
    但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在郡城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三皇子势力的眼中。
    “柳兄……”黎鸣旭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这份情谊,鸣旭记下了。”
    “你我同窗,何必客气。”柳文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一路顺风。”
    黎鸣旭再次拱手,转身走向马车。
    铁山已经等在车旁,看见他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黎鸣旭上了马车,老张头扬起马鞭。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书院。
    黎鸣旭掀开车帘,回头望去。
    柳文渊还站在书院门口,朝他挥手。阳光照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衬得他整个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
    但黎鸣旭知道,那身月白色长衫下,藏著怎样一颗心。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天机。”他在意识中说。
    “在。”天机的声音响起。
    “『悦来客栈赵掌柜』,已標记。”黎鸣旭说,“分析。”
    “正在分析。”天机的声音平静无波,“根据目標『柳文渊』的行为模式、话语暗示及歷史数据比对,『悦来客栈赵掌柜』大概率为目標『柳文渊』或其背后势力的情报节点或联络人。功能推测:监视、情报收集、有限度援助以换取信任。”
    黎鸣旭睁开眼睛。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几缕阳光。
    “建议?”他问。
    “建议:保持距离,避免过度接触。但必要时,可反向利用该节点传递虚假信息,或通过监视其活动,获取目標势力情报。”天机说,“警告:该节点危险等级中等,接触需谨慎。”
    黎鸣旭点了点头。
    他掀开车帘,看向窗外。
    马车已经驶上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峦。秋日的风吹进来,带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天机,”他低声说,“我们离郡城还有多远?”
    “约六十里。”天机回答,“按照当前速度,预计酉时初刻抵达。”
    黎鸣旭放下车帘。
    车厢里再次陷入昏暗。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前世的一幕幕又开始闪现。
    郡城的街道,绸缎庄的门面,王掌柜那张虚偽的笑脸,漕帮那些打手凶狠的眼神,还有最后……那把架在脖子上的刀。
    他猛地睁开眼睛。
    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铁山。”他朝车外喊道。
    “公子?”铁山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
    “加快速度。”黎鸣旭说,“我想在天黑前赶到郡城。”
    “是!”
    鞭声响起,马车开始加速。
    车轮碾过官道的石板,发出急促的轔轔声。车厢顛簸起来,黎鸣旭抓住窗框,稳住身形。
    他掀开车帘,看向前方。
    官道笔直地伸向远方,消失在远山的轮廓里。
    那里,就是郡城。
    那里,有他前世的仇敌,有他今生的战场,有他必须拿下的第一个据点。
    马车在秋日的官道上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黎鸣旭看著那些尘土在阳光下飞舞,像一场无声的战爭,已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