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乔野站在棚户区入口。
    如果不是关羽给了路线，乔野很难在靠自己发现这里。
    这里是东汉市最破旧的地方。
    违章搭建的铁皮棚子挤在一起，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缠绕。
    地上到处是污水坑，臭烘烘的，苍蝇乱飞。
    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堆满了废品和垃圾。
    更讽刺的是，从这里抬起头，就能看见那些摩天大厦组成的天际线。
    关羽给的地址在最深处。
    乔野顺著巷子往里走。
    走了十来分钟，周围的棚子越来越破，有些已经塌了，只剩下半截墙。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不像有人住。
    巷子到头了。
    前面是一堵墙，墙上有一个生锈的铁门，半掩著。
    门上没有招牌，没有门牌號。
    “真是这里？”
    乔野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栋二层小楼，比周围的房子稍微完整一点。
    关羽坐在楼前的台阶上，穿著一件旧夹克，手里夹著烟。
    他看见乔野，站起来，把烟掐灭。
    “来了？”
    乔野点头。
    “跟我过来，我给你看点东西。”
    关羽转身走进那栋楼。
    楼里很暗，到处都是灰。
    一楼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承重柱和破旧的家具。
    关羽走到墙角，把一张破桌子推开。
    桌子下面是一块木板，和周围的水泥地顏色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关羽掀开木板。
    下面是一个洞口，一道铁梯向下延伸。
    “跟著我。”
    他先爬下去。
    乔野跟上。
    铁梯很深，大概往下爬了十几米才踩到实地。
    是一条混凝土通道，很窄，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昏黄的灯。
    走了两分钟，通道到头了。
    一扇厚重的铁门挡在前面。
    推开之后，里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大约两百平的地下室，正对著门的是一整面墙的显示屏。
    大大小小十几块，全部黑著。
    显示屏前面是一排操作台，上面堆满了操作仪器，还有几台旧电脑。
    角落里有几个训练用的假人，身上插满了武器。
    墙上掛著一块白板，上面用记號笔画著复杂的路线图，旁边贴著照片和剪报。
    “这是我自己改造的秘密基地。”
    关羽说，“我在这儿分析情报，看监控，锻炼战斗技巧。”
    乔野站在操作台前，看著那些落满灰尘的仪器。
    “你一个人做这些？”
    “以前不是一个人。”
    关羽走到墙边，打开一个老旧的收音机。
    滋滋响了几声后，传出新闻播报的声音。
    他把声音调小，当背景音。
    “我以前有一个搭档，叫做豪强。”
    关羽说，“他会帮我收集线索，分析情报，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乔野懂了，大概类似蝙蝠侠的罗宾？
    而且，他也捕捉到了关羽言语中的细节。
    以前。
    那现在呢？豪强怎么了？
    乔野隱隱能够猜到答案。
    关羽的语气越来越沉重：“三个月前，我和他在处理一起犯罪事件，敌人比想像中要棘手，然后……”
    “出了意外，对吗？”
    乔野轻声说，“豪强被那个罪犯杀害了？”
    关羽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
    “很接近了，但是不对。”
    他说，“豪强確实被杀害了，但不是被那个罪犯，而是被我！”
    乔野顿时肃然。
    关羽走到墙边，拉开一扇拉门，门后是一个玻璃柜。
    里面插著一把刀。
    青色的小刀，不到一尺长，刀身泛著幽暗的光。
    刀刃上刻著细密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延伸，一直到刀柄。
    当看到那把刀时，乔野忽然皱紧了眉头。
    不知道为何，他从小刀上，感觉到了一种特別的气息。
    就好像——
    这把刀是活著的。
    “这就是【青龙侠】的力量来源。”
    关羽严肃说道，“一年多以前，它跟隨一颗流星，坠落到东汉市，落在我的身边。”
    他没有打开柜子，只是隔著玻璃看著它。
    “只要拔出这把刀，就能变成青龙侠，拥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能够轻鬆战胜任何对手。”
    他转过身，背对著那个柜子。
    “但代价是，使用这股力量，会对自身產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每次拔刀，它都会在我身上留下痕跡。”
    关羽抬起手，给乔野看手背。
    上面什么也没有，但关羽稍稍捏紧拳头，淡淡的青色纹路，便很快展现了出来。
    “用一次力量，身上就会多出这些纹路，以前我不知道这些纹路有什么用，虽然保持警惕，但终究没有深入研究。
    “直到——
    “悲剧发生的那一晚。”
    他放下手。
    “那天晚上，我们在追一个人，追到巷子里，我拔刀了。
    “以前变身的时候，我的意识都是清醒的，但那一晚不同。
    “我的耳边忽然多出了无数低语，就像是突破了某个閾值，让我瞬间失去了理智。
    “等我醒过来的时候，豪强躺在我面前，胸口被我刺穿了。
    “……是我，杀了豪强。”
    沉默。
    地下室安静得只剩收音机的滋滋声。
    关羽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相框。
    里面是一张合影，他和一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他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没有超能力，就是个普通人，但他比谁都拼命。”
    他把相框放回抽屉，关上。
    “所以我现在再也不拔刀了。”
    他说，“只要我不拔刀，不变身青龙侠，它就只能静静睡在那儿，不能进一步影响我。”
    关羽转过身，看著乔野。
    “当英雄的代价，远远比你想像中要惨重，你真的做好这份心理准备了吗？”
    乔野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操作台上那台老旧的收音机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
    墙上那些黑著的显示屏，画面跳了。
    一块，两块，三块——
    十几块屏幕同时亮起来，闪烁著雪花。
    几秒后，画面变得清晰。
    是新闻频道。
    女主播的声音从各个方向传来。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
    “市中心商业街出现不明生物袭击事件。据现场目击者称，该生物通体黑色，体型巨大，能附著在人体上控制宿主……”
    一瞬间，关羽的表情变得极为难看。
    控制宿主？
    难道也是外星共生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