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呈跟范滨滨到地方的时候，剧组的其他主创人员都已经到齐了。
    剧组临时租用的会议室里，很多人都在好奇挑剔的娄导最后挑中了哪一位演员来饰演小马。
    程呈跟著范滨滨推开门的时候，其他的人齐刷刷地都看了过来，会议室里除了见过程呈的三位外，其他的人脑子里几乎同一时间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这么帅？』
    娄曄有他自己御用的製作组，很多人都知道他选角时那个不大不小的癖好，所以这个面容俊秀的年轻人究竟有著什么样的魅力，能让娄曄破这个例呢？
    他没有给眾人知道原因的机会，因为程呈刚一踏进会议室，就被他拉著去了隔壁的房间，將程呈一把按在了座位上，娄曄对著一旁的化妆师说道。
    “给我把他弄丑一点。”
    化妆师是一个长相很温和的大姐，她嘴巴上说著『哦哟哟，这么帅的小伙子真是可惜咯』，下手的时候却一点也不手软。
    这位叫作王姐的大姐，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其实是从《苏州河》开始就跟著娄曄的化妆师，她很清楚娄曄对『丑』的要求，在娄曄的电影里面，外形是不能抢戏的。
    所以程呈就这么看著自己在王姐的鼓捣下，没一会儿的功夫，他原本分明的五官，稜角一下子就弱化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娄曄推门走了进来，他对著镜子里的程呈端详了几下，留下了一句话。
    “再丑一点。”
    然后，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
    娄曄最近其实很忙的，忙著干嘛呢？忙著改剧本呢。
    在见到程呈之前，他对《推拿》这部剧的定义其实是半群像，剧里的几个男女角色在戏份上都大差不差，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男女主角之分。
    但是有了程呈以及范滨滨的加盟后，娄曄的想法变了。
    自那天离开了山城，直至今天正式开机，娄曄几乎一直是拉著马英利跟毕飞羽在討论剧本。
    按照原本的打算，梅婷饰演的都红与小马、沙復明这两位角色的感情线，是串联起整部剧的主线，但是娄曄现在不想这么处理了。
    他要把小马单独拎出来，以小马跟都红、小孔、小蛮的感情线为主干，再通过都红引出沙復明，藉由小孔串联王大夫，这样好像更为合適。
    听到娄曄的这个想法，马英利是直接投赞同票的，但是原作者毕飞羽却有些犹豫，倒不是说娄曄这个改法他不接受，纯粹是他觉得把担子都压在程呈这个年轻人身上，真的合適吗？
    当时娄曄沉默了一会儿后，直接来了一句。
    “姜闻当初拍《阳光灿烂的日子》的时候，要钱没钱，要人没人，他还不是用了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夏宇，拿了银熊。”
    “我们现在有人有钱，大不了慢慢磨唄。”
    ……
    程呈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他化完妆了以后，就被丟到了离剧组不远处的盲人学校，有关他的戏份要在七天后正式开拍，在开拍前的这段时间，按照娄曄的话说，他的吃喝拉撒都得在这座学校里面。
    而且，临走前娄曄还丟给了程呈几片特製的隱形眼镜，叮嘱了他一句。
    “睡觉都不许摘！”
    程呈觉得这其实有些多此一举，有【体验派大师】这个天赋在，他不需要真的感受盲人是怎么生活的，天赋自然而然会赋予他相应的体验，並且转换为演技。
    但程呈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娄曄的嘱咐，在盲人学校里待够七天。
    这个时候，范滨滨也没有閒著，她可能也知道在演技这方面，自己在这群专注演技的演技派中是比较落后的那一个，就连作为新人的程呈，看到他那天的表演后，她也没有信心一定就能比得过，所以她主动找到了娄曄。
    “娄导，我需不需要也去什么地方体验下。”
    娄曄本来还想著怎么跟范滨滨聊聊这事，现在见她主动找上门，也就不再客气，他大手一挥，朝著门外一指。
    “那家洗头房我们已经谈好了，是接下来的拍摄地点之一，要不你也去体验体验？”
    他怕范滨滨不愿意，还多解释了两句。
    “你的长相太艷，而且少了点风俗味，去那里体验几天，说不定能帮著你找到点灵感。”
    范滨滨听出了娄曄话里的意思，她抿了下嘴巴，留下了一句话后就迈出了大门。
    “娄导，我首先是一名演员。”
    ……
    就这样，盲人学校多了一个叫『小马』的学生，红浪漫洗头房里也多了一个成天带著口罩，穿著一身臃肿棉服的『小蛮』。
    小马融入得很快，在天赋的帮助下，七天的时间，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盲人的身份，他每天按部就班地照著学校的课程，班里的同学也很快接纳这位叫小马的新同学。
    小蛮这几天过得却並不轻鬆，她在去之前，做了很厚的偽装，她带著厚厚的口罩，几乎只露出一对眼睛，但哪怕如此，她还是每天提心弔胆地，要是一不小心暴露了，天知道第二天媒体会把她写成什么样子。
    所以，她一方面得时刻提防著暴露自己，一方面又得分出精力观察『姐妹们』的举止。
    最后一两天，她也开始学著『姐妹们』的腔调开始招呼起了客人，等她好不容易开始找到点感觉的时候，七天的时间到了。
    走出店门的时候，她的心里除了疲惫还是疲惫，感觉是基本没找到，每天还过得心惊胆战的，想到七天前她的『豪言壮语』，也不知道这样的状態，在娄曄那能不能交差。
    她摇了摇脑袋，摘下了口罩等一系列的偽装后，又重新变成了那个风华绝代的范滨滨。
    在踏进剧组那栋小楼的时候，她又正好碰到了同样从盲人学校里面出来的程呈。
    七天不见，她好像已经有些不认识原来那个俊俏的年轻人了，此刻他拄著盲杖，小心翼翼地在街边的石板路上走著。
    要不是认识，范滨滨真的会把他当作是路边遇到的盲人。
    『那自己呢？』
    范滨滨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自己往那一站，好像没人会把自己当成是站街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