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姜闻开车来到北电家属楼，犹豫片刻后，轻轻敲响了谢非导演的房门。
    二人结识於1989年，合作的电影《本命年》最终荣获柏林银熊，二人亦师亦友，算是忘年交。
    “你咋来了？”
    谢非有些疑惑：“你不是在中戏，忙著给煤老板拍商业片吗？到我这来干嘛？”
    “瞧您这话说的，还不兴我来串串门了？”
    姜闻脑袋探进房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又和老婆吵架了吧，剩你一个人在家，我来看你你还不高兴呢？”
    谢非不说话，依旧嘴硬。
    不过他闻到花生米的香味了，还有卤肚耳，鸭肠，翅尖……全是下酒的好菜。
    姜闻抢著进屋，直接一二三四启开四瓶啤酒，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才刚搭头，咱爷俩今天就照著一箱喝。”
    酒过三巡后，姜闻提起酒杯，迷迷糊糊道：
    “叔，你说这世界上有天才吗？”
    谢非：“什么意思？你碰上了？”
    姜闻：“其实也不算传统意义上那种天才，我不是接了个製片的活儿吗，金主是个年轻的煤老板说要当导演，我寻思他闹著玩的呢。结果钱花了，场地租了，合著他真要拍啊，今天拍摄第一天，我还等著看乐子呢，结果居然还不错！”
    谢非：“你没帮忙吗？按照你的风格，现在片场应该已经姓姜了吧。”
    姜闻嘿嘿一笑：“我呢，是有心思指点指点，但林导不愿意，铁了心要自己拍。”
    谢非：“不错那不挺好的，我估计以后拍电影就不是咱们导演系的专属权利了，以后什么作家啊，主持人啊，都得想拍电影了。”
    姜文不置可否，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醉醺醺道：
    “但是你说他这电影，啥啥隱喻都没有，那不纯他妈商业片吗？下贱！”
    谢非笑笑不说话，他和张艺谋有些交情，知道他正在筹拍一部“商业片”。
    从他对那片子的简单描述来看，搞不好会改变国內影坛的格局。
    他自己肯定不承认啊，取了个折中的名叫工业片。
    但是谢非眼睛毒，看得很清楚，张艺谋这是不准备在文艺片圈子混了，他准备赚钱了。
    两人喝得差不多，谢非没怎么样，倒是姜闻迷迷糊糊的，趴在桌子上哼唧。
    谢非岁数大了，搬不动这精壮汉子，好在他老婆回来了，虽然俩人吵著架，但家里毕竟有外人呢，不想玩点刺激的话就只能先把姜闻抬进客房了。
    “什么情况啊？”
    谢非老婆皱著眉问：“姜闻又喜欢上谁了喝这么多，我可听说桑德琳催他抚养费呢。”
    “受刺激了唄。”
    谢非笑著说：“有个煤老板拍电影拍的还不错，本来我也没在意，觉得闹著玩的。”
    “让他这么一弄，我倒想知道这电影最后能到什么地步了。”
    ……
    时间悠悠流转，转眼间来到4月19日。
    由於电影的大部分戏都是文戏，仅有少数镜头要在大雨下拍摄，所以拍摄进度还是相当快的，仅仅一个月时间就几乎拍完所有镜头，只剩下最后一幕。
    林现也在这一个月中飞速成长。
    无论是镜头调度还是色彩应用，都有长足的进步。
    最后一场戏是珠喜和俊河的哭戏。
    俊河参加战爭回国后双目失明，再见珠喜却强行装出自己还看得见的样子。
    背下餐厅的构造，记下自己需要几步才能走到餐位。
    可惜最后还是被珠喜发现了，珠喜崩溃大哭，感染力拉满。
    高媛媛试戏的时候试的就是这场戏，发挥相当不错，再加上这一个月的熟悉角色，林现並不担心。
    “《假如还有天意》第31场23幕，action！”
    打板声响起，镜头立马推到餐厅前。
    刘曄下车，双目失神地走在台阶上，恰到好处的迟疑说明他已经看不见了。
    演得非常好...林现专注看著监视器，心中暗道。
    隨著刘曄走进餐厅，高媛媛也站起身喜极而泣，不过眼泪倒是流下来了，但情绪上似乎还差了点。
    刘曄：“好久不见。”
    按照设定，高媛媛的笑容应该戛然而止，女主发现俊河已经变成盲人，但她好像没太当回事一样。
    “cut！”
    林现及时喊停：“高媛媛你要表现出那种错愕感，想像一下，你特別喜欢一个男人，结果有一天发现，他居然已经结婚了，那种爱而不得的感觉，明白吗？”
    高媛媛低头吸了吸鼻子：“明，明白了。”
    林现点点头：“好，我们再试一次。”
    “《假如还有天意》第31场24幕，action！”
    这次高媛媛的表现仍旧不尽如人意，就感觉她对男主角完全没有火花，一点都不虐。
    不虐，那还能叫爱情片吗？
    拍摄进度陷入停滯。
    姜闻在一旁看热闹，心想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导演的作用了，一个优秀的导演必须得有调教演员的能力。
    比如国师就精通此道。
    这人选演员看眼缘看灵气，对演技要求反而很低，因为再愚笨的女演员他也能將其教好。
    姜闻打定主意，如果林现不求他，他是绝对不会出手帮忙的。
    他手要痒死了！
    整整一个月啊！
    在片场跑前跑后，但是一点掺和的空间都没有！
    除非林现求他，或者把工资给他涨回来，不然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后续又连著试了几次，效果都不是很好。
    林现发愁地揉著眉头。
    如果是其他镜头也就罢了，这场可是这部电影最关键的一场戏。
    ending往往决定一部电影的命运，情绪有没有推到最高潮，有没有引起观眾共鸣，全看这一场戏了。
    “高媛媛，你过来一下。”
    林现一言不发，带著高媛媛走到无人处。
    片场有些紧张，经过一个月的相处，他们大概摸清楚这个煤老板的脾性。
    私底下你可以和他打打闹闹，甚至可以找他要钱报销。
    但要是耽误了他的拍摄进度，那你要小心了，迎接你的將是一顿毫不留情的痛骂！
    连高媛媛都被骂哭了好几次，听说还有人看见刘曄偷偷在墙角抹眼泪。
    陈好紧张地攥著衣角，为好闺蜜捏了一把冷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