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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迷彩背包与三月的风
    “上车吧。”
    白时温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顺手把迷彩背包扔到后座。
    车子动了。
    窗外是三月的韩国,树还没绿,天倒是蓝的。
    白时温靠著椅背,稍微岔开点腿。
    这车的空间有点侷促。
    他腿长,膝盖顶著手套箱不太舒服。
    旁边开车的女人叫尹惠子,四十多岁,短髮,眼神挺硬。
    他妈。
    这辈子的。
    昨天他还在出租屋里背台词,猝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那场戏情绪不对”。
    一睁眼,换了个人。
    这个人叫白时温,二十二岁,刚退伍。
    以前当过爱豆,糊得底裤都不剩的那种。
    昨天刚拿到退伍证,今天老妈开车来接。
    就这些,別的没了。
    白时温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有点凉,但舒服。
    他眯著眼看窗外,心想:
    还行,这辈子有妈来接,上辈子可没这待遇。
    过了两个红绿灯。
    尹惠子开口了:
    “你爸当年让你去当爱豆。”
    白时温等她继续往下说。
    “说韩流是国策,让你吃红利。”
    “嗯。”
    “现在他走了。”
    白时温转头看她。
    尹惠子没回看,盯著前面的路,表情没变。
    “你的人生你自己做主。你……想做什么?”
    白时温往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短寸,眉骨挺拔,下頜线利落分明。
    到底是当过爱豆,就算糊,这张脸在镜头前也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档。
    “我爸当年让我走这条路,应该是希望我在娱乐圈混出个样子吧。”
    尹惠子没接话。
    “我打算……继续试试。”
    尹惠子的眉毛动了动:
    “还当爱豆?”
    白时温摇头:“想试试拍戏。”
    “导演?”
    “演员。”
    “……“
    尹惠子没再说话,只是猛踩了脚油门,乾净利落地把旁边一辆想加塞的计程车別了回去。
    车子抵达家楼下时,尹惠子把车停稳,熄火,解开安全带,下车前扔下一句:
    “知道了。”
    然后开门下车,拎包上楼,不带一点拖泥带水。
    白时温坐在副驾驶愣了两秒。
    知道了?
    就这?
    他笑了一下,也开门下车。
    三月的风迎面吹过来,还是有点凉。
    他把迷彩背包甩到肩上,抬头看了眼这辈子的家——
    一个普通的小区,普通的楼,普通的阳台晾著普通的衣服。
    挺好。
    走了。
    ……
    楼上是个三居室。
    原木色的地板擦得鋥亮,客厅一整面墙打成了书架,塞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织物柔顺剂的味道,混著厨房飘出来的酱香。
    很乾净,很安稳。
    是有人在认真过日子的房子。
    玄关侧面的斗柜上有个相框。
    黑白照。
    白正焕。
    1968—2008。
    原身的父亲。
    照片里的男人戴副细框眼镜,笑得很斯文。
    不像是会把儿子送去当爱豆的人。
    “饭好了叫你。”
    尹惠子换了拖鞋,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白时温应了一声,推开了原身的房门。
    单人床,书桌,衣柜,墙上连张海报都没贴,乾净得不像个曾经当过爱豆的年轻人的臥室。
    书桌上摞著几张cd。
    他走过去,隨手抽出一张。
    封面上,六个留著杀马特髮型的半大小子,穿著闪瞎眼的亮片打歌服,摆著自以为很酷的造型。
    组合名印在最上面——ast1。
    他翻到背面看了眼成员列表。六个人,韩国人、华夏人、日本人都有。
    原身的名字排在第三个。
    底下还压著一张,是原身solo时期的单曲碟。
    门外传来抽油烟机启动的嗡嗡声。
    白时温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那张solo碟塞进了桌上的旧cd机里,按下播放键。
    前奏响起。
    一阵过量合成的电子音瞬间衝出扬声器,吵得人脑仁疼。
    紧接著,原身的声音飘了出来。
    “……”
    听完了整首歌,白时温心里有了答案。
    气息很足,高音部分顶上去的时候也没发飘,基本功绝对能打。
    可惜,明明是把適合唱抒情歌的温润嗓子,非要逼著唱这种咋咋呼呼的电音舞曲。
    中间还强行塞了一段不知所云的英文rap,听得人尷尬症都要犯了。
    要是给把吉他安安静静唱首民谣,或者去唱个ost,绝对能把小姑娘听得眼泪汪汪。
    难怪糊,这策划脑子里怕是进了水。
    白时温按下停止键,把碟片退出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发行日期是2010年8月。
    距离现在,快四年了。
    四年,够一个人被彻底遗忘。
    正琢磨著要不要把这堆“黑歷史”找个箱子封印起来,门外传来了尹女士的声音:
    “吃饭。”
    白时温起身推门出去。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
    煎得两面金黄的青花鱼,油亮亮的炒杂菜,一大盘红彤彤的辣炒猪肉,还有一锅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酱汤。
    旁边照例摆著几小碟泡菜和醃萝卜。
    白时温坐下,先夹了一筷子辣炒猪肉放进嘴里。
    甜辣的酱汁裹著油脂在口腔里爆开,肉片切得薄,炒得很焦香。
    好吃。
    是那种带著烟火气、活生生的好吃。
    白时温没说话,端起面前那碗冒著热气的白米饭,开始猛猛乾饭。
    一大口米饭混著猪肉咽下去,再喝一口滚烫的大酱汤,顺手夹一块煎鱼。
    他的动作不粗鲁,但频率极快,两颊塞得鼓鼓的,像个饿了半个月的难民。
    尹惠子坐在对面,看他扒拉了两分钟:
    “在部队饿著了?”
    白时温点头,嘴里塞著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部队两年,肉是稀客,全靠休假出去吃牛大肠牛小肠才没瘦成杆。
    尹惠子没再问,夹了块鮁鱼放他碗里。
    白时温愣了一下。
    上辈子他妈走得早,十几年没人给他夹过菜。
    他低头继续吃,没抬头。
    吃完一碗,又盛一碗。
    吃到第三碗的时候,尹惠子放下筷子:
    “刚才跟你叔叔打了电话。”
    白时温抬头。
    “他说有个剧本,明天拿过来。”
    白时温咽下嘴里的饭:
    “什么剧本?”
    “不知道。”
    尹惠子端起碗喝汤,放下碗,补了一句:
    “说是独立电影。”
    白时温点点头。
    继续吃饭。
    电影。
    挺好。
    不管是什么烂摊子,既然到了他手里,那就只能是让他翻身的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