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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你能有多重?
    事情的发展,似乎有些偏离正常轨道,不过终究只是小问题,並不重要。
    比起这些,顾青现在有一个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决。
    秋娘发烧了,就在上完药后的不久。
    早在第一次看见女孩身上那些溃烂的伤口之时,顾青就担心过这一点,只是一天一夜下来,看著她状態还算稳定,便渐渐放鬆了警惕,没成想最后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
    所幸顾青自己就是个医师,凭著记忆,他很快配出清热退烧的方子,然后去库房取了药材,升起火炉煎药。
    这期间小院又来了位客人,一位小客人。
    是来送饢饼的,南桥裁缝铺的女儿,大家都唤她小环,平日里乖巧伶俐,深受街坊们的喜爱。
    顾青之前给她妈妈治过病,所以这次小环是特意过来道谢的,顺带也量一下尺寸——昨天顾青在她家定了套过冬的新衣裳。
    “顾先生,这些饼您就收下吧,上次多亏有你的帮忙,妈妈才能那么快好起来……”
    女孩抱著比自己脸都大的饢饼,小脑袋从饼后面探出来,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
    “谢谢,不过今天怕是量不了尺寸了,只能麻烦你明天再跑一趟。”
    顾青笑了笑,没再拒绝,然后把秋娘发烧的事说给小环听。
    “没事没事,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小环用力的点了点头,她把饢饼放在一旁桌上,却没直接离开,而是在顾青身边蹲下来,给他递柴添火。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她是顾先生买回来的吗?”
    “嗯。”
    “那一定很漂亮吧!”
    “这是什么逻辑?”
    顾青有些哭笑不得,端著熬好的药,起身朝房间走去。
    小环跟在他后面,踮著脚尖,小心翼翼的往里张望。
    小女孩就是好奇心重,顾青乾脆朝她招招手:“过来搭把手,帮我扶一下。”
    “好嘞!”
    小环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凑到床边,帮顾青把人扶好。
    同时睁著那双大眼睛,好奇的打量著眼前这个女孩。
    一头乌黑的长髮,如新雪般纯净的侧顏,长又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哪怕只露著半边脸,一样有些让人移不开眼。
    “这个姐姐真好看,难怪顾先生会喜欢!”
    小环不禁发出感慨。
    顾青心想那你是没见过把她刚买回来时候的样子,全身脏兮兮的,活像个小叫花子,可没有半点如今的模样。
    他探出手,轻轻按在秋娘的额头。
    烫得惊人。
    连带脸蛋也染上一抹潮红,她倒是没有烧的失去意识,只是浑身无力,昏昏沉沉。
    如今听见小环的声音,睫毛颤动,勉强睁开了眼。
    “来,喝药。”
    顾青舀起一勺汤药,递在她嘴边。
    “嗯嗯!姐姐快把药喝了,有顾先生在,你一定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小环在一旁加油助威,这个小女孩似乎对顾青有著迷之信心。
    喝完药,临走之际,小女孩还依依不捨的趴在床边,冲秋娘眨眨眼道:“姐姐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哦,我听说,顾先生把你买回来,是准备当那什么……嗯,我想想,对了,是准备当小媳妇养著的!”
    “滚滚滚,你这又从哪里听说的,净胡说八道。”
    顾青端著空碗,满头黑线,拎著小屁孩的衣领丟了出去。
    再回头,却见女孩已经重新闭上眼,她抿著唇,大概是在装没听见,唯独那半张脸蛋红润如血。
    也不知究竟是发烧还是另有缘故了。
    …...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恢復往日寧静。
    秋娘的高烧对於顾青来说,不是什么大事,只要及时处理,无甚大碍。
    只是女孩行动不便的问题,顾青没有太好的法子,但也总不能一直在床上躺著,容易得褥疮不说,对心理健康也不友好。
    於是一碰见晴天,顾青就会搬来一张躺椅,放在院里的那株杏树下,再把秋娘抱出来,正所谓换个环境,换种心情。
    平日无事的时候,顾青也会给她讲讲城里的趣闻,读一读时下流行的话本,让那张总是冷冰冰的小脸多些其他表情。
    这般日渐相处之下,女孩对顾青的警惕越来越少,甚至开始变得依赖,全然没有最初那副冷漠疏离的模样了。
    有次顾青外出採药,不过是回来的晚些,也提前叮嘱了小环过来照看,但等他到家时,仍然在院中看见这样一幕。
    杏树下,小环围在椅子旁边,神色慌张,急得来回打转,嘴里还不停念叨著什么。
    而椅上的那个女孩则一言不发,只呆呆的望著院门口,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焦距,她的脸蛋还印著一道浅浅泪痕,显然是刚刚哭过。
    这一切,直到看见顾青出现,那只空洞的眼睛才重新有了神采。
    后来顾青听小环说,秋娘的哭是那种默默的、毫无声息的哭泣。
    她不吵不闹,只是静静的淌著泪,但无论小环怎么安慰哄劝都没有用。
    那种安静简直叫人觉得窒息。
    总算,顾青回来了就好。
    经歷了这件事后,顾青极少再出过远门,只安心陪著秋娘养伤。
    天气好时,他时常会站在树下和秋娘閒聊,不过院里也实在没什么能聊的,左右绕不过头顶这株树。
    “別看它现在落尽了叶,枝干黑黢黢的,其实来年开春,这些枝上全满了,密密匝匝,杏树开花又早,叶子还没出来,全是花。”
    “很好看吗?”
    “好看,白的……也不是全白,根上会带著些淡淡粉色,像胭脂,届时风一吹,簌簌地落。”
    女孩不说话了,只仰头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树枝。
    “那要等很久吧。”
    男人摸了摸她的头,“也不久,过了年,立了春,再下过两场雨,就该开了。”
    只是他们终究没有等来花开,甚至没等到过年。
    顾青买回秋娘时是十二月初,如今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女孩身上的外伤已经尽数康復,除了行走不便,其他和常人无异。
    唯独小腿上的那缕黑色纹路越发深邃,並隱隱有向上蔓延的跡象。
    不能再拖了。
    一月初,顾青卖掉了院子,凑足路费,背上竹筐,竹筐里装著秋娘。
    他们要从西岐启程,去往三千里外的红河,去寻那一味传说中可以续命的灵药。
    “重吗?”
    背上传来女孩低低的问话。
    “你能有多重?不过是当背著筐药,从西岐走到红河。”
    年轻的药师迈开步子,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