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的道理?”綾波丽眼中再次显现出疑惑神情,这不只是对碇真嗣的言语,更是对碇真嗣这个人。
她从出生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这就是道术了。”碇真嗣不以为意,手掌一抓,气流旋转,凝聚成一朵气花,又轻轻一挥,花朵一旋,又变成一个小小龙捲,带起一阵凉风,消散於天地间。
这一系列变化虽然细微,綾波丽却看得很清楚,她瞳孔微微一缩,明显有一些震惊,薄唇轻启,吐出两个词:“使徒?at力场?”
少女的声音与她的气质相符,有一种清冷,空灵的味道,令人情不自禁地联想到一块透明的水晶,澄澈而纯净,没有丝毫杂质。
綾波丽虽然是第一適格者、零號机的驾驶员,也接触过一些nerv的核心机密,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可以施展这魔法一般的力量。
碇真嗣摇头,解释道:“你所说的at力场,是那些使徒的天赋神通,实乃天授,並非人成。道术则是歷代先贤参悟天地之间的道理,可以传授、学习,乃是文明与智慧的象徵。”
“文明,智慧……”綾波丽念著这两个字,忽地有一种莫名感触,首次流露出好奇神情,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冷淡,“这是命令吗?”
“命令?”碇真嗣听到这种话,一下子想到了碇源堂发號施令的模样,眉头拧起,把眼前这个充满未知谜团的少女,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碇真嗣修炼牛魔大力拳,乃是用开弓的法子炼力,目力早已练到了家,眼睛就像是两枚小太阳,眸光无比锐利,精亮一片,常人根本无法直视。
可綾波丽直面他的目光,不仅没有刺痛,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异状,只歪了歪头,用左眼看著他,平静道:“你生气了?为什么?”
虽然是疑问句,但綾波丽言语之中,没有一点疑惑,完全是在陈述一种现状。
碇真嗣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中土天州见到过的很多傀儡神將,这些傀儡都拥有强大力量,却没有任何情感,只会服从命令,进行战斗与工作。
这是因为傀儡並没有真正的神魂,无法自我修行,参悟天地之间的玄妙道理,並不算是真正的生物。
但是綾波丽分明有独立的神魂与意识,內在却与这些傀儡神將,有一些相似之处,尤其是对“命令”两字的执著,简直到了固执甚至偏执的地步。
碇真嗣眸光一动,忽然问道:“除了命令之外,你还有什么事情想做?”
“除了命令之外,还有任务。”綾波丽不假思索地回答,像极了一位久经训练,令行禁止的百战精锐,但碇真嗣没有从她眼中,看到任何属於军人的坚定,只有一片虚无与空洞。
碇真嗣脑中忽地浮现出碇源堂那一脸冷漠的神情,他几乎可以肯定,綾波丽会变成这样,与碇源堂脱不了干係。
无论是为了什么,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扭曲成这个模样,都违背了诸子的教诲,更违背了易子人人如龙的大宏愿!
与此同时,碇真嗣对碇源堂的怒意,又更上了一个层次,他深深地认识到一点,这个男人並不只是对自己这个亲儿子冷漠,而是对身边的所有人,都同出一辙地漠视、利用。
这种人,心中没有任何的仁义、道德,简直就是一头趋利避害的野兽,根本都不是人了!
碇真嗣深吸一口气,也明白了该如何与綾波丽交流,直截了当地道: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任务,只是一种交流。你不用考虑其他任何因素,只需要告诉我,你究竟想不想接触这种智慧,修炼道术?”
“想不想吗?抱歉,我並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綾波丽虽然情感淡薄,但是对碇真嗣的情绪,却有一种天生的敏感,“你又生气了?真是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
“碇君是因为拥有这种力量,才能够驾驶初號机,完美击溃使徒吗?”她在给出判断后,抬起头,直视碇真嗣,认真道:“如果对击溃使徒有帮助,我愿意学习。”
虽然碇真嗣说了不用考虑其余因素,但綾波丽仍是將击溃使徒这个任务,作为第一事项,並且完全从这一点出发,权衡利弊。
碇真嗣生平之中,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全无自我的人物,只觉得无比荒谬,眉梢一挑,又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击溃使徒?!”
“因为这是司令,还有大家的愿望。”綾波丽毫无迟疑地回答。
碇真嗣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私塾先生,正在教导一个难以沟通的小孩儿,神情中除了无奈之外,还有一些疲惫。
“终究是可造之才,她应该也不是自己想变成这样。先从道术入手,只要修炼到了高深境界,她自己就会有所领悟,明白什么叫自我。
“如果连一个小姑娘都无法教化,我碇真嗣还做什么圣人门生?谈什么继承诸子的智慧与德行?”
碇真嗣再次坚定信念,也不和綾波丽谈什么任务与命令,直接道:“如果想学,就来体育馆,我会等你。”
綾波丽察觉到他的不悦、无奈,实在是很不能理解其中缘由,再次歪头,给眼前这个穿著白衬衫的清秀男生下了一个定义。
碇君的確是一个……很奇怪、很任性的人呢。
不过,虽然看上去有些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又经常说一些让人理解不了的话,本质上,却好像並不是一个坏人。
綾波丽意识到这一点后,自己都有些惊讶,她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男生,竟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印象与判断?
在她那单调、无聊,没有任何色彩的生活中,似乎还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复杂且鲜明,又让自己很感兴趣的人物。
碇真嗣一直到下午放学,都没有再与綾波丽有任何交流,而是在默默沟通诸子印记,思考传授她什么道术。
其实,在碇真嗣意识到綾波丽的本质后,就算是綾波丽说自己不想来,不想学道术,他也绝对不会允许了。
在周易书院求学的过程中,碇真嗣读书明理,学习诸子与上古圣皇的德行,不只是学到了圣明之气,更体会到了王霸之风,性格中也有了霸道强硬的一面,养成了正大刚直的气势。
换了旁人,见綾波丽对一切都不在意,满心任务、命令,或许就觉得她也有放弃自我的自由,也就遂了她的愿,让她就这么过下去。
但碇真嗣偏不。
他本身就被周易书院的道理、易子的经典改变过,自然明白,很多时候,人看上去想要放弃自我,只是因为没有得到正確的引导。
什么放弃自我,自甘墮落,我允许你放弃,允许你墮落了吗?
其实,这种人就是因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生而为人的伟大,没有领会过诸子的智慧,没有认识到一些天地之间的道理。
说到底,只不过是无知而已。
而为眾生开智,令眾生醒悟,最终人人如龙,正是碇真嗣这个诸子印记继承者的职责与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