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克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他在路上隨便啃了个路边摊买的汉堡，肚子不饿，一进臥室就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被柔软的被子一裹，几乎立刻就睡死过去。
    次日清晨。
    “never gonna give you up……”
    手机铃声尖锐地炸响。
    “啊啊啊——”
    柯克发出一阵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哀嚎，整个人往被窝里一缩，死死用枕头捂住脑袋，只想把声音隔绝在外。
    直到铃声循环到第二遍，他才终於认命，慢吞吞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摸索索按了接通，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餵……”
    “柯克，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听见是约翰的声音，柯克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大哥……我闹钟都还没响呢，你打什么电话啊！”
    “等闹钟响再起，上班肯定迟到。”
    “可我闹钟定的是上班前一小时啊！”
    柯克猛地坐起身，对著手机吼了一句，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別抱怨了，我这么早来找你，当然是有好事，把你手头所有的现金都带上。”
    “好事？”柯克气笑了，“昨晚分开的时候怎么不提醒我？”
    “我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个屁，我看你就是趁机报復我。”
    “哈哈！”约翰在电话里笑得坦荡，“赶紧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法克……你这没良心的老傢伙。”柯克低声骂了一句，“对付不了自己女儿，就来折腾我。”
    他嘟囔著爬下床，迷迷糊糊套上警服，把装钱的包塞进衣服內侧的口袋，推门走出家门。
    凌晨的冷风迎面一吹，他瞬间打了个激灵，困意全消。
    走到街上，一眼就看见了约翰停在路边的车。
    柯克直接拉门钻进去：“这么早把我薅起来，要是没真的好事，我跟你没完。”
    约翰直接发动车子，隨口解释：“今天带你去把车搞定。”
    柯克抬腕看了眼时间，一脸无语：“大哥，现在才六点，哪家店这时候开门？”
    约翰神秘一笑：“不是车行，也不是黑市，买车的地方就在局里。”
    “何意味？”
    柯克困得脑子短路，下意识蹦了句普通话。
    约翰自然听不懂中文，只一脸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他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有话直说，別当谜语人！”
    约翰也没再卖关子：“你也知道，警局每天都会没收一大堆东西，汽车更是不少。为了不浪费，隔一段时间就会拍卖处理。我给你弄了个內部名额，保证你能挑到一辆称心的。”
    这不就是法拍吗？
    柯克以前多少听过一点，可还是疑惑：“这个拍卖会听著挺正规的啊，干嘛非得赶在凌晨，搞得偷偷摸摸的。”
    约翰淡淡道：“有些车牵扯的案子还没结，只能低调点，掩人耳目。”
    柯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约翰连忙补充：“放心，跟案子缠在一起的车都会单独標註，不会坑你。”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柯克摸了摸瘪著的口袋，“我只关心价格。只要够便宜、能开，就算是鬼车我都敢开。”
    这下轮到约翰没话说了，对著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你们年轻人胆子大，服了！”
    约翰把车开到警局，直接驶入地下停车场，又带著柯克顺著楼梯往下多走了一层。
    推开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时，两人像是一脚跨进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依旧是地下车库的一层，却被临时布置得像个小型车展。
    这里被警局的人简单收拾过，硬生生把阴冷的地下车库，改成了一个低调又粗糙的地下车展。
    几盏临时拉来的探照灯斜斜打在车身上，光线不算亮，却把每辆车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
    原本堆在角落的杂物被清走，空出一条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车辆按大小、类型排得整整齐齐，不再是乱糟糟的扣押场模样。
    有些车的引擎盖被支起，方便查看发动机；轮胎擦得不算乾净，但也抹去了最厚的一层灰；车身旁贴著简易纸条，写著车型、年份、车况，像极了车展上的说明牌。
    柯克放眼望去，许多豪车赫然入目，劳斯莱斯、法拉利……虽不是顶尖旗舰款，却也都是价格不菲的中档名车。
    他只扫了一眼车旁粉笔写的起拍价，数清后面一连串的零，便直接移开了目光。
    这个价格，把他人卖了，也付不起零头。
    约翰奇道：“以前带別人来，眼睛都黏在这些名车上挪不开，你怎么看一眼就完了？”
    柯克说得乾脆：“比起牌子，我更看价钱和实用性。”
    “这儿的车跟市场价比，已经砍半了。”
    “就算腰斩，把我卖了，也付不起起拍价的零头。”
    “那你能出多少？”
    “最多三千。”
    约翰立刻算起帐：“帮理察处理尸体那次你拿了五千，码头案后麦克金斯给了你三千，再加存款，怎么也有一万。你就只掏三千买车？”
    他又劝：“柯克，信我，车是男人的脸面，要买就买辆像样的。”
    柯克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回懟：“脸面能当饭吃？能帮我付医药费？还是我出了事，它能替我扛著？”
    “我选车的標准很简单，便宜、耐造、好用。別的一概不考虑。”
    约翰还想再劝，柯克直接把头扭到一边，摆明了不想听。
    “行吧行吧，服了你了。”
    约翰无奈地摆了摆手，带著柯克绕过那些豪车，走到占了绝大多数的普通家用车区域。
    负责这场拍卖的警官看见约翰，笑著打了声招呼：“约翰，又带新人来挑车了？”
    “伯德！”约翰拍了拍柯克的肩膀：“这是柯克，最近帮了我不少忙，你可得给点面子，別坑他，帮忙挑辆靠谱的。”
    柯克也顺势点头致意。
    那警官扫了一眼成排的车子，忽然抬手一指：“那边有几辆车，六七成新，里程也不高，你们可以过去看看。看在约翰的面子上，价格好说。”
    “谢了，伯德，改天请你喝酒。”约翰道。
    柯克跟著他走到车旁，就看到了一排车，皮卡肌肉车都是福特、道奇这些美国本土品牌，家用车则是凯美瑞、雅阁、卡罗拉这些牌子。
    那些车子並排停著，黑、深蓝两种顏色，款式不算新潮。
    有復古肌肉车的硬朗线条，也有偏实用的旅行车造型，整体规整，外表没什么显眼的损伤。
    “这些车看著还不赖啊。”柯克看向约翰。
    “看车可不能光看外表。”约翰提醒道，“想把外壳收拾得光鲜亮丽太容易了，真正容易踩坑的地方，全在里面。”
    在约翰的指挥下，柯克挨个检查了发动机、底盘、车架號这些关键部位。
    一圈看下来，两人都確认伯德並没有坑人。
    这几辆车，確实没什么暗病。
    “我要那辆！”柯克伸手指向角落当中一辆通体哑光黑的老式肌肉车。
    这辆车经过改造，车头被一整块极低矮的装甲板统治，形如铲刃，配合外扩的铆接轮拱与宽胎，散发出纯粹而硬核的工业力量感。
    最重要的是，这辆车报价才两千美元，而且警局包办所有手续文件。
    “嗯？”约翰擦了擦眼睛，仔细看去，“怪事，我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这辆车。而且，韦恩集团的车厂不已经是停售平民车辆了吗？”
    柯克也惊讶：“那辆车是韦恩集团生產的？”
    “当然，看车头的商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