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与大都会，只隔了一道海湾。
    有钱人开著车，轻轻鬆鬆驶过跨海大桥，沿著海岸线吹风兜风；穷人就只能老老实实选择轮渡。
    柯克最近虽说赚了两笔外快，可要用钱的地方实在不少，思来想去，还是在码头买了张最普通的轮渡票。
    这趟航线牵扯到两座城市，规矩也分得明白：岸上的事归各自警局管，可轮渡一开到海上，管辖权就归大都会警方。
    这事当年还让哥谭警局和大都会警局吵得不可开交，可最后，竟是哥谭市民一边倒地支持大都会警察，这事才算彻底定了下来。
    没办法，哥谭人连自己本地的警察都信不过。
    他们生怕自家警察一上船就趁火打劫、坐地起价，寧愿拋开所谓的本土情结，也要选大都会的警察护航。
    哪怕只是在海上短短一程，他们也不想和哥谭警察打交道。
    轮渡起航的广播在码头上空迴荡，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发飘。
    柯克隨著人流登上渡轮，拣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任由微凉的海风拂在脸上。
    船缓缓驶离岸边，向著海湾中央开去。
    一开始，天色还只是哥谭標誌性的阴沉，灰扑扑的云层压得很低，连海水都泛著暗沉的墨色。可隨著渡轮一点点驶入海湾深处，柯克忽然愣住了，下意识地挺直了身子，贴在玻璃窗上往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诡异得让人头皮微微发麻。
    以渡轮所在的海面为界，天空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侧是大都会——
    澄澈得不像话的蓝天，大片蓬鬆的白云慢悠悠飘著，金灿灿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连风都带著一种明亮的暖意。一眼望去，开阔、乾净、充满生机。
    而另一侧，依旧是哥谭——
    浓得化不开的乌云层层叠叠，沉甸甸地笼罩在城市上空，昏暗、压抑、死气沉沉，仿佛永远都在下一场不会停的暴雨。明明只是一湾之隔，却像是被世界彻底遗忘在阴影里。
    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一半晴空万里，一半阴云密布。
    两种极端的天气，就像两幅风格截然相反的画，被一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拼接在同一片天空，涇渭分明，诡异得令人心惊。
    柯克怔怔地望著这一幕，半天没回过神。
    他知道哥谭压抑，知道大都会明亮，可亲眼看见两座城市被天空如此冷酷地划分开来，他还是被深深震住了。
    “这也太……离谱了。”
    柯克望著这片被硬生生劈成两半的天空，对哥谭的诡异认知又被刷新了一层。这座城市就连天气，都像是被世界刻意隔绝在阴影里。
    不多时，渡轮缓缓靠岸，大都会的暖风和阳光扑面而来。
    刚下船，柯克就一眼看见了人群里的来接自己的约翰。
    他穿著花得晃眼的花衬衫，宽鬆沙滩裤，脚上趿拉著人字拖，整个人松松垮垮、懒洋洋的，笑容轻鬆又自在，和在哥谭时那副紧绷、警惕、隨时准备应付麻烦的模样判若两人。
    柯克上下扫了他一眼，忍不住吐槽：
    “你这一身……是打算直接从码头衝去海岛上去度假？跟我认识的那个约翰简直是两个人。”
    “度假嘛，当然得放鬆点。”
    约翰压根没把柯克的嘲讽放在心上，反而上上下下打量起他，眼神越来越奇怪。
    “倒是你，十天不见，个子看著都挺拔了不少，肌肉结实，人也精神得发亮。你確定你是去训练，不是偷偷整了一趟？”
    “別胡说，我那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柯克拍掉他凑过来捏自己胳膊的手，狠狠白了他一眼。
    野猫那人可不会搞什么温柔慰问，至於那老虎汤力水……天啊，那玩意儿根本就是毒药。
    柯克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口。
    约翰看著他焕然一新的样子，满眼羡慕：“你变化也太大了，跟换了个人似的，听得我都想去试试那训练了。”
    柯克伸手拍了拍他微微发福的肚子，真心实意劝道：“听我一句，千万別去。就你这身子骨，刚开局就得被练趴下。”
    “啊……我也就隨口说说。”
    约翰訕訕一笑，领著他朝自己车的方向走去。
    “这十天在大都会待著，我都想直接退休了。玛姬也劝我搬过来，还说能帮我在大都会警局找份工作。”
    “玛姬是我女儿，现在在星球日报当记者。”
    像所有得意的老父亲一样，约翰一说起女儿就停不下来，当即掏出钱包，翻出玛姬的照片给柯克看。
    照片里的姑娘金髮碧眼、皮肤白皙，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既漂亮又干练，气场十足。
    柯克由衷感嘆：“你这福气也太好了，不光快熬到退休，家庭还这么美满。你该不会是局里第一个能混到这份上的吧？”
    “运气，都是运气罢了。”约翰哈哈大笑。
    他一拍柯克肩膀，热情地发出邀请：
    “走，我带你去星球日报，正好赶上午饭，我把你介绍给玛姬认识，咱们三个一起吃个饭。”
    柯克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下来。
    当然，除了想见识见识约翰那漂亮又干练的女儿，他心里还有个更迫切的念头，想见见超人。
    毕竟都已经在哥谭见过神秘的蝙蝠侠了，要是不来大都会见一面超人，未免也太说不过去，简直算不上“圆满”。
    两人坐上约翰的车，沿著高速路从港口往市中心疾驰。一个小时后，远处那栋矗立在城市中心、顶端印著標誌性星球图案的大楼，赫然映入眼帘。
    沿途的景象，也和哥谭截然不同。单论市中心大楼的数量和建筑规格，哥谭其实並不比大都会差多少，可哥谭的街头永远裹著一层脏乱的滤镜，楼宇拥挤逼仄，处处透著压抑感。
    而大都会，目之所及皆是整齐有序的街道，阳光洒在玻璃幕墙上，明亮又开阔，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哥谭的阴霾。
    车子停在星球日报楼下，约翰熟门熟路地领著柯克走进大厅，跟前台接待员低声说了几句，拜託对方通知玛姬下来。
    柯克对大都会的一切都十分陌生，也没打算强出头，安安静静地跟著约翰，在大厅角落找了个休息区坐下。
    星球日报的大厅特意设置了休息区域，摆著整齐的座椅，旁边的架子上还满满当当放著最新的《星球日报》报刊。
    柯克隨手拿起一份，指尖刚触到纸张，目光就被头版文章吸，那是露易丝·莱恩的大作，字里行间犀利又有力，赫然揭露了大都会多家工厂暗中与哥谭黑帮勾结，將生產废料偷偷运到哥谭非法倾倒的黑幕，字字句句都透著记者的敏锐与果敢。
    翻到下一页，便是超人的大幅报导，配著他身披红披风、托举脱轨列车的照片，格外醒目。
    超人再一次及时出现，救下了列车上数百条生命。
    柯克扫了一眼报导署名，果然是克拉克·肯特。
    看著报导当中，那如同诗歌一样优美，却又不枯燥的文字，他大为震惊。
    现在我知道，超人的超级大脑都用到什么地方了。
    就在他正看得入神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大厅另一侧走过，身形挺拔，气质格外显眼。
    柯克心头一动，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报纸，目光紧紧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