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斯·帕拉斯的一条腿已然折断，断骨处的剧痛几乎要將他撕裂，可他凭著一股刻在骨子里的狠劲，依旧死死撑著身形，未曾屈膝半分。
    他缓缓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昔日亲手调教、个个能独当一面的得力手下。
    这些好手尽数横七竖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有的全无动静，有的还在微弱抽搐。心头翻涌的苦涩混著难以遏制的戾气，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米洛斯·帕拉斯，现在，便是为你所做的一切赎罪之时。”
    蝙蝠侠周身被楼顶垂落的冷光裹著，巨大的黑影如潮水般漫开，將周遭的残垣、尸体尽数吞没。他未曾发出多余的声响，可那无声的压迫感，却如寒渊般沉落，死死攫住了对面的米洛斯。
    米洛斯却毫无惧色，喉间溢出一声悽厉又不屑的嗤笑：“你以为我会向你屈膝？做梦！”他抬眼瞪著那道黑影，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执拗，“你不过是个藏头露尾的懦夫，也配让我低头？我的忠诚，从来都只属於法尔科內先生。”
    蝙蝠侠依旧如一尊冰冷沉默的雕像，未发半句辩驳，唯有覆著暗甲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相撞的低沉闷响，在死寂的夜色里格外刺耳，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警。
    就在此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几辆警车轰然衝破夜色，剎停在现场不远处。柯克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炸开，瞬间撕裂了周遭的寂静：
    “这里是gcpd！所有人立刻放下武器！”
    柯克一脚踹开车门，抄起车上的自动步枪，悍然朝著前方冲了出去
    “现在的年轻人，都疯成这样了吗？”
    约翰瞬间怔住。
    刚才听柯克分析局势时头头是道、条理清晰，他还真以为这小子胸有成竹，早已想好万全之策。
    可此刻才看清，这哪里是有把握，分明是彻底疯魔了。
    他该不会是自觉走投无路，便要蒙头乱撞，赌一把运气吧？
    可事到如今，早已没有退路。
    约翰狠狠咬了咬牙，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无奈，也跟著扑出车外，朝著前方厉声喝道：“都他妈把枪放下！不许动！”
    “天吶。”柯克闻声侧过头，一脸嫌恶地瞥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约翰，冷静点，別跟个疯子似的乱吼。你再喊下去，我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我像个疯子？”
    约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连掩护都不找，就这么赤手空拳似的从车里衝出去？人家隨便开一枪，就能在你身上开个窟窿！疯的明明是你！”
    “老头，你眼神不好使是吧？”柯克半点亏都不吃，立刻顶了回去，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的篤定，“你没看见吗？从头到尾开枪的都是罗马人的手下，而那些敢开枪的，现在全躺地上凉透了。”
    蝙蝠侠与米洛斯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个横衝过来的警察身上，眼底都掠过一丝意外。
    这俩货，怕不是谁请来的逗比吧？
    “这里是战场，不是你们两只小虾米耍杂耍的地方！”米洛斯咬牙撑著车身，仅剩的一条腿微微发颤，却依旧攥紧右拳狠狠砸在车盖上，“嘭”的一声闷响，泄著心头的不耐与羞辱。
    对面那个蝙蝠装扮的怪人虽诡异，却实打实有真本事，可这两个小巡警竟然也在这里跳脸。
    当他米洛斯是什么人了。
    “我们是来收尾的！”柯克开口，视线却自始至终没离开过蝙蝠侠，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米洛斯半分。
    朦朧夜色裹著淡淡的雨丝，他的目光穿透夜色，骤然与一双藏在蝙蝠面罩阴影下的眼眸撞个正著。
    那是一双湛蓝得近乎凛冽的眸子，像寒冬里凝结的冰湖，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翻涌著惊涛骇浪，有极致的理智，有压抑的怒火，有临敌的冷静，也有藏不住的暴戾，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一层近乎残酷的理性死死封锁，控制自己的感性认知。
    柯克活了两辈子，从未见过这般复杂又冰冷的眼睛。只匆匆一瞥，便浑身一僵，如坠冰窟，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滯，指尖握著的步枪都微微发颤。
    这就是传说中的“蝙蝠侠的凝视”？
    他暗自鬆了口气，庆幸蝙蝠侠的双手早已收回斗篷之下，姿態平静，瞧著並无动手的意思。
    若是这尊煞神此刻发难，他和约翰怕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定了定神，柯克缓缓放低枪口，枪口朝下，用儘可能平和的语气开口：“这位先生，既然你自称蝙蝠侠，那我便这么称呼你了？”
    虽说他凭著两世的记忆，知晓不少关於蝙蝠侠的秘辛，却从不敢因此自大，觉得自己能够了解蝙蝠侠。
    “你想要什么？”蝙蝠侠的声音经过变声器过滤，沉哑低磁，裹著夜色的寒意，极具震慑力，一字一句砸在雨夜里。
    “我是警察，自然要做警察该做的事，將这些罪犯抓捕归案。”柯克没有半分隱瞒，语气乾脆利落。
    说完，他悄悄抬眼打量蝙蝠侠，心里忍不住打鼓：这傢伙会是什么反应？是怒火中烧，是嗤之以鼻，还是直接挥出那双覆著装甲的拳头？是会强硬拒绝，是会稍加恳求，还是会说出自己的遭遇，博取一丝同情？
    “东区警局介入此事，情理之中。”蝙蝠侠的声音依旧经过变声处理，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但他们，只派了你们两个？”
    柯克暗自腹誹：恐怕就算没有变声器，他的声音也不会有半点情绪起伏。这就是传说中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吧？自己这辈子，怕是都达不到这种境界。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起野猫传授的控场技巧，缓缓调整呼吸，死死按住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的手脚，苦笑著开口：“麦克金斯找不到任何人愿意来这里送死，这该死的差事，就这么落到了我们头上。”
    “麦克金斯比我想像的还要蠢！”蝙蝠侠讽刺了一句。
    “只要你愿意把这些人交给我，別说配合你，就算让我跪下叫你爸爸都成。”柯克放低姿態，语气里带著几分破罐破摔的狡黠，“要么，你去把麦克金斯打进医院，让他没时间报復我这个小角色，咱们也省得在这儿僵持。”
    他是真的豁出去了。
    只要蝙蝠侠肯鬆口，他恨不得把脸凑到对方脚底下去，只求能躲过这一劫。
    可蝙蝠侠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冰冷：“这些人，都是打击罗马人的重要证人。”
    “罗马人现在肯定在调兵遣將，就算有你帮戈登，你们又能顺利带回去几个人？能让多少人真正站上法庭受审？又能对他的家族造成多大影响？”
    柯克的大脑飞速运转，速度快得前所未有，他前倾身体，语气认真又恳切：“现在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保证能让这些人，一个个都上庭受审，一个都跑不掉。”
    蝙蝠侠没有应声，只是沉默地佇立著，那双湛蓝的眼眸藏在面罩阴影里，一瞬不瞬地审视著眼前这个年轻警员，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看穿。
    柯克也毫不躲闪，死死迎著他的目光，靠著野猫教的技巧稳住身形，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眼底藏著不容置疑的信心，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就在这时，远处的街道忽然传来密集的枪声，清一色的步枪轰鸣，此起彼伏，且愈演愈烈，刺破了雨夜的混沌。
    蝙蝠侠的目光微微浮动，终於开口，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急促：“我只给你一分钟。”
    “嘿！你们两个混蛋！”一直被彻底无视的米洛斯终於忍无可忍，愤怒地嘶吼起来，“我还在这里！你们眼里到底有没有……”
    砰——！
    枪声骤然响起，打断了他的咆哮。柯克毫不犹豫扣动步枪扳机，子弹精准打穿了米洛斯仅剩的那条好腿。
    米洛斯惨叫一声，重重摔在泥水里，彻底没了支撑。
    柯克瞥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心里暗骂：哼，老子惹不起蝙蝠侠，还收拾不了你这个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