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克卸下身上的警用装备，將警棍、对讲机之类一股脑塞进置物柜，咔嗒一声锁好，而后接过纳吉递来的乾净训练服，转身寻了处空位换了起来。
    纳吉背对著柯克，眼底闪著难掩的雀跃，忍不住低声道：“真没想到，泰德·格兰特先生竟然就是传说里的野猫！这么光荣的事，他怎么从来半字不提？”
    “想来是曾遭过不小的挫折，便不愿再回头提那些过往了。”
    柯克心底本想说“失败”，话到嘴边却软了几分，换了个温和的说法。
    “那我可不能再提这些事了。”纳吉忽的反应过来，忙將满心好奇狠狠按捺下去，乖乖闭了嘴，半点不敢再追问。
    “这事也万万不能跟旁人提半个字。”柯克换好训练服，抬脚便往门外走。
    “我明白！”纳吉忙跟上，用力拍了拍胸脯，一脸篤定，“就算格兰特先生自己不把身份的事情当回事，我也绝不能给他惹麻烦。”
    “倒还挺机灵。”柯克对著这个伶俐的黑人男孩挑了挑眉，不吝夸讚。
    二人一同折返训练场时，野猫已然立在擂台中央，身形挺得笔直，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沉默的石像。
    “上来。”野猫没半句多余的话，只抬了抬下巴，冲柯克摆了下手。
    柯克几步攀上擂台，身子还没来得及站定，一道黑影便迎面疾射而来——竟是一只拳套。他下意识抬手攥接，堪堪將拳套扣在掌心，才险险避过被砸中鼻子的狼狈。
    柯克低头麻利地套上拳套，指节扣紧的瞬间再抬眼，只觉擂台中央的野猫彻底变了个人。
    方才那点暮年的平和尽数褪去，周身裹著一股沉凝的悍戾，肩背微沉，双拳虚握，哪怕只是静静站著，也如同一尊蓄势待发的猛兽。
    柯克观察了一阵，笑著说：“你的外號不应该叫野猫，应该叫猛虎才对！”
    “猫可是老虎的师父！”野猫扣紧拳套，双拳沉抬至肩前，沉声道，“现在让我看看你有没有成猛虎的资格。向我攻来，用尽你所有手段。”
    柯克脑中飞速闪过警校搏击课的招式，攒足全身力气，朝野猫面门狠狠轰出一记直拳。可他拳头刚递出，野猫便轻捷后撤半步，堪堪避过，柯克的力道尽数砸进空处，只撞得掌心发麻。
    他不假思索，垫步上前，另一只手旋即甩出一记勾拳，野猫却比他更快一步侧身躲开，仿佛早预判了他所有动作。
    柯克心头一惊，却未迟疑，当即虚晃一拳佯装攻上，实则脚下发力，一记鞭腿扫向野猫腰侧。
    砰！
    这记巧劲竟真的落了实，结结实实踢在野猫横挡胸前的手臂上。
    可野猫稳如泰山，纹丝未动。柯克只觉腿骨像是撞上了精铁硬钢，一股钝痛顺著腿腹窜上来，这才真切晓得什么叫铁臂膀。
    对方云淡风轻，他却疼得牙根发酸。
    “嘶——”柯克忙收回腿，弯著膝盖倒吸一口凉气，指尖揉著发麻的小腿肚。
    野猫淡淡瞥他一眼，语气依旧轻飘飘的：“撑不住就直说，今天的测验到此为止。”
    “少来这套！”柯克咬著后槽牙，抹了把额角沁出的汗，犟声道，“男人从不说不行！继续！”
    说罢便再度扑向野猫，警校学的搏击技巧、街头摸爬的近身招术全一股脑使了出来，拳打脚踢、辗转腾挪，却始终伤不到野猫分毫，甚至连真正的近身都难。打不著，柯克心头火气直冒；偶尔好不容易擦到对方一下，他更气了。
    那分明是野猫故意收手、刻意让招。
    他只觉自己像只被遛著走的耗子，拼尽全身力气在拳台上来回扑腾，到最后只剩大口喘气，汗流浹背，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光了，野猫却依旧气息平稳，额头上一滴汗都没有。
    柯克瘫躺在擂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场馆里格外清晰，浑身肌肉酸胀痛得像是散了架，抬眼瞥见野猫依旧站姿挺拔、气息平稳的模样，心里更是堵得慌。
    虽说早有预料自己绝非他的对手，可这差距也实在悬殊得离谱！同样都是凡人之躯，怎么彼此的实力天差地別？野猫这一身功夫，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你表现得还不错。”
    野猫迈步上前，朝他伸出一只布满厚茧的手。柯克攥住那只格外有力的手，借著力道撑起身，满脸鬱闷地撇嘴：“好在哪？从头到尾连你的衣角都碰不到几分，更別说造成半点伤害了，简直被你玩弄於股掌之间。”
    “年轻人啊，总归是这般急躁。”野猫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酸痛的肩膀，“你今年不过二十岁，我的岁数，是你的三倍还多，这辈子闯过无数生死擂台，经歷过数不清的恶战。”
    “你不过是从警校学了些三脚猫的招式，凭什么觉得，自己能伤得了我？”
    道理他都懂，可实实在在被这般碾压，心里怎么可能不失落呢？
    柯克在心里默默嘀咕一句，甩了甩酸沉的胳膊压下鬱闷，抬眼追问：“那我接下来，该怎么训练？”
    “身体是一切的根本，自然是先练体能！”
    野猫说著纵身跳下擂台，背著手站定在场地中央，儼然一副授课的模样，准备细细叮嘱训练的门道。
    柯克连忙快步跟上，敛神凝神细听野猫讲解。
    “体能训练，一是让身体练得强壮，二是让你真正摸清自己的身体。”
    柯克闻言抬手攥紧拳头又鬆开，满脸不解：“我时时刻刻都在用到身体，这还要怎么特意熟悉？”
    “是吗？”野猫轻笑一声，瞧著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被问起这个问题，“那你说说，自己的胳膊精准长度是多少？平静时每分钟心跳几次？连续挥拳到第几下，呼吸会开始紊乱？”
    柯克瞬间哑口无言，一个问题也答不上来。他心里暗道，谁会閒著没事去留意这些习以为常的细枝末节！
    “中国人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野猫的语气沉了几分，字字清晰，“你连自己身体变化的细枝末节都摸不透，便没法在打斗中做出理智判断。多一次无谓的挥拳，就是白费力气；一步错误的移动，便可能多挨一次重击。”
    柯克听得心头一震，愣在原地连连点头，当即选择相信野猫。
    人家能把功夫练到这份上，说的话自然有道理，结果才是最硬的道理啊！
    他当下便沉下心来，在野猫的细致指导下，正式开启了体能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