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的药房內瀰漫著浓郁的草药香气,空气中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让人闻著就心头髮紧。
宽大的木榻之上,杨无双和牛岳两人並肩盘坐,浑身上下都被厚厚的白色绷带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旁。
而在床边,杨去疾、杨雪、牛英、杨长安、牛稳川五个人紧紧围站著,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焦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榻上的两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生怕打扰到他们疗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药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榻上两人调息时的微弱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杨无双和牛岳的睫毛终於轻轻颤动了一下,隨后缓缓睁开了双眼,胸口起伏的频率也平稳了不少。
看到两人终於醒过来,牛英第一个忍不住,连忙往前快走两步,凑到榻边,声音带著止不住的担忧:
“父亲,杨叔,你们感觉怎么样了?”
牛岳缓缓摇了摇头,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先是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內的伤势,隨即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转向身边的杨无双,语气里满是担心:
“我这点伤势倒还好,撑得住,倒是无双……”
板甲巨犀防御无双,但是破魂枪却是出了名的高攻低防。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杨无双在当时还特意挡下了大部分攻击。
这样一来,杨无双的伤势绝对比表面看起来要重得多,说不定已经伤到了根本。
杨无双此刻嘴唇没有半点血色,连呼吸都无比虚弱,却还是强撑著开口:“我没事,不用担心。”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只要那件事没有解决,魔熊就不敢下死手,顶多就是把我重伤罢了。”
“我只需要安心静养几个月,伤势就能恢復过来,不会有性命之忧。”
说完,杨无双缓缓转动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杨去疾和杨雪,认真的叮嘱:
“只是接下来这段时间,我没办法打理族里的事情,家里的大小事务,就麻烦小叔和小妹多费心了。”
听到杨无双的话,杨去疾和杨雪连忙用力点头,杨去疾往前站了站:“无双你放心,族里的所有事情全都交给我和小雪,我们一定打理得妥妥噹噹,绝不会出任何差错。”
“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躺在这儿安心养伤就行,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看到杨无双確实没有性命危险,牛岳一直悬著的心也终於放了下来,长长鬆了一口气,他心里隱隱有些猜测,杨家这似乎牵扯到了武魂殿的什么重大谋划。
平復了一下心情,牛岳的目光又落到了站在角落的杨长安和牛稳川两个孩子身上,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声音也压低了几分,沉声问道:
“对了,供奉殿那边,你们怎么看?”
这话一出口,药房里刚刚放鬆一点的气氛瞬间又紧绷了起来,所有人的心都一下子揪紧了。
供奉殿要带走两小只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了,两人一旦去了供奉殿,只怕吉凶难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杨无双身上,想听听他能有什么办法。
杨无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气平淡:“大家都放心吧,两个孩子不会有事的,去了供奉殿,反而比留在这里更安全。”
这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一个个满脸疑惑地看著杨无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供奉殿那种龙潭虎穴,怎么可能比留在家里安全?
不等眾人开口追问,杨无双就缓缓把杨长安早就认识武魂殿供奉殿大人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完这番话,杨去疾、杨雪、牛英几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杨长安,眼神里满是讶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家不声不响地居然认识了供奉殿的大人物。
被几位长辈这么直勾勾地盯著,杨长安瞬间觉得有些尷尬,脸颊微微发烫,低著头小声说道:
“对不起,这件事我一直没说,是我的不对……”
瞒著长辈这么重要的事情,確实是做晚辈的失职,心里难免有些愧疚。
牛岳却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哪怕知道了杨长安跟供奉殿有关,他心里依然满是担忧。
“无双,你说,那位……真的靠得住吗?”
既然杨无双能猜出那位大人物是光翎斗罗,他自然也能猜到。强者维持年轻容貌的不在少数,但是那么另类的独此一份。
但光翎斗罗可是武魂殿的顶尖强者,地位极高,越是这样的人,心思越难琢磨,谁也不敢保证他一定会真心护著两个孩子。
杨无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反问道:“老哥哥,我们现在,还有拒绝的资格吗?”
这句话一说出口,药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所有人都闭上了嘴,脸上充满了无奈。
是啊,他们杨家和牛家不过是两个降族没罢了,供奉殿要带走孩子,他们就算心里就算一万个不愿意,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反抗的下场,只会是化作烂泥。
沉默了好一会儿,牛岳才缓缓开口,对著不远处的牛稳川招了招手:“稳川,你过来。”
牛稳川连忙快步走到榻边,站得笔直,看著自己的爷爷。
牛岳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孙子的肩膀,眼神无比严肃,沉声嘱咐道:
“孩子,你跟著长安一起去供奉殿,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定要紧紧跟在长安身边,一步都不要和他分开,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爷爷!”牛稳川重重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握紧了拳头。
“爷爷,杨爷爷,你们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算拼了命,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长安一根汗毛!”
杨长安也连忙上前一步,看著牛岳,认真地说道:“牛爷爷,您放心,我和稳川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见你们。”
看著两个孩子懂事的样子,几位长辈心里既欣慰又心疼,只能微微点了点头,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隨后,杨无双又强撑著精神,跟眾人交代了一些家族里的琐事和注意事项,叮嘱大家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轻易招惹武魂殿的人。
没过多久,牛岳就带著牛英和牛稳川离开了杨家,回去做准备了。
药房里只剩下杨长安、杨去疾、杨雪和榻上的杨无双。
杨长安看著爷爷浑身绷带、虚弱不堪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他轻轻说道:
“爷爷,您慢慢修养,不要操心太多,我先下去了,不打扰您疗伤了。”
他知道爷爷伤势很重,需要绝对的安静静养,不敢多留。
杨无双缓缓点了点头,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孙子,眼神里露出一丝温柔,轻声安慰道:
“长安,你不要多想,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接下来去了供奉殿,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安安心心修炼就好。”
刚才亲眼见识到魔熊斗罗的压迫,他担心杨长安年纪还小,会留下什么心饜。
“放心吧,爷爷,我不会的。”杨长安轻轻摇了摇头,嘴上说著安慰的话,可眼底深处却藏著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被人当眾把最亲的人打得遍体鳞伤,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这种屈辱和痛苦,任谁都无法轻易接受。
杨长安没有再多说,对著杨无双鞠了一躬,就跟著杨去疾和杨雪一起,轻轻退出了药房,把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养伤的杨无双。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杨无双苍白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魔熊斗罗离开的方向,嘴唇轻轻动了动,低声自语:
“今天我挥出了第一枪,就一定会有第二枪、第三枪!”
“下次再见,绝不会再像今天这般。”
话音落下,一抹精光在他的眼底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