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782年6月3號,大寧顺昌三十六年四月二十三,下午。
经过二十五日的航行,法兰西东方远征舰队在杜环號的引领下,穿过赤道,藉助赤道逆流和北小西洋西南季风跨越两千余海里,抵达了科伦坡港。
看到了陆地和港口,无数的法兰西水兵涌上甲板,欢呼雀跃,庆祝本次航行一切顺利。
法兰西舰队司令敘弗朗將军对这一切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海上航行枯燥且危险,每一个水手包括他这名將军都有极大的心理压力,发泄一下也是好的。
正当敘弗朗准备下船的时候,站在他旁边的副司令德·特罗梅林上校突然道:“司令官,情况有些不对,你看。”
敘弗朗顺著特罗梅林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港內一大票船身烟燻火燎的战列舰。
“看来我们的盟友已经跟英国人血战一场了。”
敘弗朗看到这些战舰身上的伤痕,不仅没有瞧不起的意思,反而十分钦佩大寧海军的英勇。
“司令官,数量不对。”
与敘弗朗不同,特罗梅林关注的是战列舰的数量。
他数了一下说道:“一共9艘战列舰,其中有两艘橡木船,有一艘好像被重创了,寧国的柚木船也有一艘被重创了,他们能够出动的战列舰不到宣称的10艘了,只有7艘。”
敘弗朗点头道:“我们的寧国朋友打得很顽强,自身损失了三艘战列舰,但也俘虏了敌军两艘战列舰。
算上敌人沉没的战舰,看样子是他们胜利了。”
其实敘弗朗算错了,科伦坡海战中,大寧是沉没了2艘战列舰,打废了1艘战列舰,俘虏了尼德兰人3艘战列舰。
要是法国舰队早点来,还能看见港口內多达11艘战列舰的壮观场面。
但后面为了修补其他受创战舰,大寧海军將彻底毁坏,没有修復价值的上艾瑟尔號、巩珍號拆了当修復材料和备件了。
另外,敘弗朗也判断错了,大寧由於战死了主帅,在科伦坡海战中算是输了。
只不过此时的海战,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俘虏敌军战舰。
大寧之所以能获得战利品,全是因为尼德兰人怂了,不敢拼光家底。
带著对大寧海军先入为主的极高评价,敘弗朗將军率队爬下绳梯,登上了交通艇。
看到法国一艘艘小艇向栈桥驶来,在岸边迎接友军的郭正奇下令奏响了军乐。
听著欢畅的音乐,看著隆重的迎接仪式,感觉自己受到尊敬的敘弗朗將军心情大好,上岸就给了郭正奇一个大大的拥抱。
“將军,祝贺你,贏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杜环號舰长吴霜刚刚进港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各艘战列舰的创伤,因此特別留意了一下,发现没有郑和號的身影,此时在码头上也只看到了郭正奇、张士信,没有看到冼定波的身影,心中大感不妙。
他是正月二十五率领杜环號起航的,没有赶上二月初一爆发的科伦坡海战,因此对离开之后的事情一无所知。
由於他本人精通法语,因此客串起了翻译官。
他在翻译完了敘弗朗將军的话后,还多加了一句:“郑和號怎么不见了?”
郭正奇不懂法语,他们这代人入学船政学堂的时候,主要还是学习的英语,隨著七年战爭结束,法国与大寧迅速拉近关係,船政学堂的幼童才渐渐开始学习法语。
於是他对敘弗朗將军笑了一下,接著一脸惭愧的说道:“其实我军没有胜,因为旗舰郑和號战沉了,冼提督也殉国了,最多算两败俱伤。”
吴霜犹豫了一下,把这段话翻译成:“將军,谢谢你的祝贺,可惜的是我的旗舰战沉了。”
出於某种原因,吴霜隱瞒了冼定波阵亡的消息。
因为法国人不认识冼定波,只知道大寧已经依照《凡尔赛盟约》出兵天竺洋,派遣了一支包括10艘战列舰在內的庞大舰队。
除此外,对大寧其余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以当下的交通、通讯条件来说,是极为正常的。
大寧同样也不了解法国舰队以及这位敘弗朗將军。
敘弗朗以为郭正奇的座舰就是郑和號,作为司令官在旗舰战沉后,换了一艘战舰继续指挥战斗,直至贏得胜利。
对於这种硬汉作风的指挥官,敘弗朗是无比敬佩的,连忙道:“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没关係,法国远征舰队接下来会与贵军一起作战,让我们一起踢英国佬的屁股。”
在吴霜的操作下,两人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没一会儿,郭正奇开始介绍本方船长与法军船长互相认识。
郑承熵作为郡王,自然少不了被推出来担当门面。
“尊贵的亲王殿下,法兰西远征舰队司令皮埃尔·安德烈·德·敘弗朗向你致以亲切的问候。”
敘弗朗极有风度的取下三角帽,放在胸口前微微躬身向郑承熵行了一个贵族礼。
其实敘弗朗没有贵族头衔,他只是圣特鲁佩兹侯爵的第三个儿子,但来到了对他们不熟悉的东方,还是可以装一下的。
听吴霜翻译了敘弗朗的名字,郑承熵一下想起这是哪位將军了。
法国18世纪最优秀的海军將领,后世不管是法兰西第几共和国,从前无畏战列舰到重巡洋舰,再到驱逐舰和核潜艇,都有拿这位將军命名,可见其在高卢雄鸡心中的地位。
意识到这是一位大神的郑承熵挤出一丝笑容,“欢迎將军来到东方,与英勇顽强而著称的法兰西海军並肩作战,一定是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听到郑承熵这么说,敘弗朗突然感觉有些惭愧,英勇顽强,法兰西配吗?
他本人都被英国人俘虏过两次,更別提其他更不称职的將领了。
大寧敢把半大少年的亲王送入海军服役,英王乔治三世的第三子威廉王子(水手国王,维多利亚女王的三伯父)也在13岁的时候就以候补军官的身份加入皇家海军,在北美独立战爭中,威廉王子还差点被乔治·华盛顿秘密绑架。
別国的君主都敢把儿子、孙子送入海军服役,法兰西有王子加入海军吗?
敘弗朗只觉心中一阵悲哀,法兰西再也不是太阳王时代的法兰西了。
一阵客套的寒暄后,大寧一方作为东道主,將法国十几名船长迎到了科伦坡堡,用丰盛的晚宴招待万里迢迢赶来的法国盟友。
吴霜找了个机会,偷偷向代理主帅郭正奇解释了一番。
听到吴霜隱瞒了冼定波阵亡的消息,郭正奇当即大怒:“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要是被法国人知晓了,破坏结盟的罪过你担待得起吗?”
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吴霜心里也隱隱有些后怕,但此时也只能硬著头皮解释道:“法国人十分傲慢,瞧不起我军,尤其是那个副司令特罗梅林……”
吴霜给郭正奇原原本本敘述了一下发生在玄武岛的事情。
在吴霜跟敘弗朗谈妥后,指挥猎豹號偷猎玄武龟、偷摘长生果的阿尔贝上尉及全船一百多名水手均遭到了重罚,不仅被勒令退还所有偷盗物品,还在安澜城广场当著上千名卫所军及其家属的面郑重道歉,並赔偿了1万里弗(约合1800枚银元,1200两银子)的等值財物。
这还是看在阿尔贝上尉没有“推倒人参果树”给出的优惠价,不然把长生果树看成命根子的玄武岛千户韦昌发非得跟这帮法国兵拼命不可。
韦昌发自认为没有收高价赔偿,但法国水手可不这么看,均认为海龟、椰果不属於玄武岛居民,即使属於也不用赔这么多钱。
被勒令向玄武岛赔偿又赔礼道歉的阿尔贝上尉和水手怀恨在心,在舰队出发前一晚,偷偷的上岸,准备展开报復。
好在吴霜和韦昌发早有防备,集中了两三百名水手和卫所兵在岸上等著,朝天鸣枪嚇退了阿尔贝上尉一行人。
天亮之后,舰队开拔,阿尔贝上尉和猎豹號水手遭到了敘弗朗將军更严厉的处罚。
阿尔贝上尉被撤销船长职务,敘弗朗將军重新指派了一名船长,並且將猎豹號全船水手都抽了十鞭子。
敘弗朗將军自认为做得公平公正,维护了司令官的权威,也维护了法寧友谊,但法国水兵和其他船长却不干了,纷纷对敘弗朗將军阳奉阴违起来。
听吴霜讲述完这段小插曲后,郭正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对,我军的“胜利”就是对敘弗朗將军最大的支持!”
郭正奇也不是一个古板的人,为了胜利,撒点谎,骗骗法国人又怎么了?
就算法国人事后知道了也无所谓!
眼下,只要对战爭有益的事情,那就不惜一切代价去做。
他听吴霜一番描述就知道敘弗朗將军是一个比较正直的军人,且对大寧友善,可惜对法国舰队没有绝对的掌控力。
这个时候,维护住敘弗朗將军的威望,让法国舰队上下所有人都觉得司令官没做错,没有得罪一个才打贏海战的强大盟友,那对接下来的联合作战,是大有裨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