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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军功爵位制
    梦溪號爆炸所產生的动静没有郑和號那么恐怖,但纷飞的尘埃还是隨著海风飘到了李旦號头顶。
    林至孝这个年近四旬的汉子紧紧咬住了牙关,不让自己落泪。
    因为他的战术安排,梦溪號248名舰员全部壮烈殉国。
    郑承熵脸上则写满了错愕与感怀,再一次被大寧海军所表现出来的无畏精神所震惊。
    封建王朝的士兵也能这么勇吗?
    莫非是打尼德兰人,有民族主义精神加成。
    其实郑承熵低估了大寧海军!
    这支传承自郑芝龙时代的百年海军,从海盗走向海军,从火攻船战术走向线列战术,经歷了数次脱胎换骨的变化。
    足粮足餉只是最基本的操作,作为大寧最重要也最强大的兵种,海军诞生了满朝最多的勛贵。
    军官绝大部分都由勛贵子弟担任,从小接受吕宋船政学堂忠君报国思想的教育,以及宗族內光宗耀祖思想的薰陶,加上严格而又相对公平的“海军校尉考试”。
    这一切都使得海军军官阶层有著合格的指挥水平,强烈的荣誉精神,以及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海军士兵相对军官阶层没那么强的荣誉感与奉献精神,但也不是像英国那样隨便拉一群酒鬼、乞丐、罪犯来滥竽充数,大部分水手都来自闽粤良家子。
    这里的闽粤良家子指的是下南洋的闽粤移民及其后代,他们很多都分享到了朝廷开拓南洋的红利,在爪哇、在苏门答腊岛分到了数十亩良田,成为了有恆心的恆產者。
    拿了朝廷的好处,自然得为朝廷献血税。
    虽然朝廷不会像大清那样把索伦兵往死里用,允许退役,也不需要子继父业搞世兵制,但是朝廷分的田总共只有二三十亩啊。
    人丁滋生的情况下,朝廷的恩情田一般第二代人就不够分了。
    强行析產的话,也不是不可以,第一代移民的几个儿子立马变成只有几亩田的贫农,原本宽裕、体面的家庭立马沦为华人中的底层。
    为了继续挣恩情田,一代移民一般都会把除长子之外的一个或多个儿子送入军中。
    海军虽然整年整月飘在海上,有些危险,但待遇远胜陆军,且三十多年未经歷大的战事了,危险可控,向来是百姓参军首选。
    土人想要参加海军,海军一般还不要呢,顶多要一些从小培养的火药儿童。
    入了海军,在海军军衔制度的激励下,三等兵为了更高的月餉以及军功田,会自发的追求进步,晋升军衔。
    海军部颁布的《军功授田法》,三等兵到一等兵退役只有几亩薄田,士官退役直接十亩、二十亩起步,同时还有服役年限、伤残、立功大小作为加成係数。
    立下大功的士兵和士官还能打破阶层,晋升军官乃至获封爵位、庄园。
    在这种类似秦汉军功爵位制的政策激励下,士兵的表现一直不差。
    同时大寧海军还要强制退役,把服役超年限却一直无法晋升士官的一等兵清退,引入新血,並从中提炼士官。
    所以士官也是大寧海军保持战力的重要根基。
    同时士兵也由於不断裁汰重募,下限不会太低。
    军衔、军功、爵位、恩情田,就是吊在大寧海军所有官兵面前的几根萝卜,引来了全国最敢打敢拼的一群人。
    从军征战,也是普通百姓在科举之外改变个人及家族命运的一条出路。
    ……
    鹿特丹號遇到了大麻烦。
    主桅杆在与梦溪號接舷时遭到了炮击,折断。
    前桅杆悬掛的风帆由於挨著爆炸点太近,也被引燃了。
    此外,露天甲板多处著火,水手也被爆炸溅射的木片大量杀伤。
    更別说接舷登船的一百多名海军陆战队员和水手了,那批人全军覆没,不是战死就是被炸死。
    上次是英国人,这次是尼德兰人。
    两国海军彻底被死硬的大寧海军搞怕了,以后怕是不敢轻易玩接舷战了。
    同时他们也不理解这群异教徒,自杀在东方人这里就那么家常便饭吗?
    其实他们是不理解东方人有句名言叫——“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匆忙扑灭船上起火点,顾不得搜寻那一名疑似引爆梦溪號的“凶徒”,鹿特丹號开始手忙脚乱的给前桅换风帆。
    之所以手忙脚乱,那是因为出现在这帮水手视野里的李旦號、林凤號越来越大。
    有水手大声哭了出来:“船长,我们弃船吧,来不及了!”
    “闭嘴!尼德兰海军的脸都被你们这群混蛋丟光了,我寧可战死,也绝不弃舰。”
    “看看海盗王国海军的表现,你们竟然还不如一群海盗有荣誉精神。”
    “联省共和国已经到了最危险时刻,需要每一位海军官兵站出身来保护她。”
    ……
    鹿特丹號舰长发表著战前动员,希望水手鼓起勇气,迎战敌军。
    因为到了此刻,他也知道跑不了了,敌人不会给他逃跑的机会。
    另一艘接舷梦溪號的尼德兰战舰海牙號很幸运,没被槓弹击中桅杆,梦溪號爆炸也没引燃它的风帆,只有露天甲板上站著的水手死伤了十几名,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在看到英国阿尔伯马尔號极速赶来增援后,这艘本打算拋弃友军撤退的战舰鼓起余勇,与阿尔伯马尔號一左一右迎战林凤號和李旦號,企图为鹿特丹號爭取一点补救撤退时间。
    林至孝冷冷的看著侧舷挡在李旦號前进航道上的阿尔伯马尔號,没有下令更改航向,直到距离逼近100丈后,才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下令把船打横过来。
    很显然,仇恨並没有冲昏林至孝的头脑!
    他清楚的知道,靠得更近,比如50丈交战距离,能更快的击败拦路的阿尔伯马尔號。
    但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被敌舰侧舷放置的那13门18磅长管加农炮打穿船舷,或者打断桅杆、打烂风帆。
    面对1185吨的李旦號,928吨的阿尔伯马尔號並非待宰的羔羊,有一定的还手之力。
    而在一百丈的交战距离,敌舰18磅火炮的穿深不够,无法击穿李旦號一尺来厚的柚木船壳。
    但李旦號下层炮甲板安装的12门24磅火炮,却可以在这个距离內击穿阿尔伯马尔大概十英寸厚的橡木装甲。
    同时,一百丈差不多也是前装滑膛炮射击相对精准的距离,再远,无法自旋的铸铁实心弹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隨著阿尔伯马尔號率先展开炮击,李旦號也迅速展开了还击。
    炮声隆隆,双方激烈对射,几乎每一秒钟都有炮响,就跟过年放炮仗一样,一刻也不停歇。
    阿尔伯马尔属大型五级舰,共载炮42门,26门18磅炮,16门9磅炮。
    18磅炮安装在下层甲板,作为主炮攻击李旦號船身。
    9磅炮放置在露天甲板,攻击目標是李旦號露天甲板上一切人员和帆缆桅杆。
    因为是侧舷开火,所以阿尔伯马尔號只能发挥一半的火力,即21门炮开火。
    李旦號的炮击方案也大致如此。
    下层甲板12门24磅炮,上层甲板11门12磅炮,露天甲板4门6磅炮,共计有27门火炮开火,占到了载炮总数54门的一半。
    火力数量上,李旦號优势不大,因为12磅炮、6磅炮和对方的9磅炮一样,只能杀伤人员,对又厚又结实的船壳伤害不大。
    比较主炮,李旦號甚至还少对手一门。
    幸好口径扳回一城。
    阿尔伯马尔號射出的18磅炮弹砸得李旦號船壳砰砰直响,根本破不了防。
    除了少数一两枚运气好的炮弹击中炮窗,將站在炮窗后面的两三名水手打得残肢横飞以外,几乎没有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
    而李旦號射出的24磅弹丸,一炮命中就在阿尔伯马尔號侧舷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
    两三轮对射下来,李旦號只伤亡了四五名舰员,而阿尔伯马尔號死伤的人员却达到了李旦號的十倍以上。
    后甲板上,郑承熵正拿著望远镜观战,突然视野里出现了一枚越来越大的实心弹。
    不等他有所反应,转瞬即至的炮弹就“砰”的一声砸飞他旁边一名海军候补生。
    他转头去看,发现这名前一秒钟还在与自己谈笑风生的同袍转眼间就化作了一具残破的尸体,胸腔大面积凹陷,大口的鲜血从口鼻中涌出,將胸口的海马图案染的一片通红。
    脆弱的人体在9磅重的铁质实心弹面前不堪一击,即使是动能衰减后的炮弹,一样能深深嵌入人体,將骨骼和內臟震碎。
    来不及悲伤和感嘆,郑承熵就又开始替林至孝传令了。
    战爭的残酷和血腥,已经快把他这个现代人改造成神经粗糲,见惯生死的合格海军军官了。
    ……
    与李旦號同样载炮54门,同属於“海雄”级的林凤號战列舰因为手工建造的差异,吨位略大10吨,达到了1195吨。
    这个吨位其实快接近英国的小型三级舰了。
    与之对阵的尼德兰五级舰海牙號没有阿尔伯马尔吨位大,仅有600多吨。
    比吨位更悬殊的是火力。
    这艘尼德兰五级舰属於刚入门的小型五级舰,载炮32门,24门12磅炮,8门6磅炮。
    这点火力碰上了顶尖四级舰,也是该它倒霉。
    林凤號直接顶著炮火,开到了距敌五十丈的距离才打横船身,然后仅用一轮齐射便將海牙號炮甲板的开火给压制下去了。
    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海牙號船长,立即派出水手沿著桅杆左右两侧的踏脚索爬上帆桁,跨坐在横杆上,逐一解开绑住风帆的几根亚麻帆绳,企图放下船帆跑路。
    不得不说,这些尼德兰水手很有胆量,敢顶著炮火爬上距甲板六七丈高的帆桁,还临危不乱的解开了绳结,放下了船帆,体现了极高的海军素质。
    就这一手,大寧海军大部分水手都不一定能做到。
    但欣赏归欣赏,林凤號怎么会放走这个毁灭梦溪號的罪魁祸首。
    上层甲板和露天甲板的15门火炮不停地开火,打出链弹、葡萄弹,將海牙號的露天甲板变成了一个血肉横飞的屠宰场。
    几面刚放下的风帆也被打得破破烂烂的,好似妓女的裙摆一样在风中自由摆动,仿佛在说,大爷快来玩啊!
    又黑又粗的大爷炮自然不会客气,又是两轮链弹、葡萄弹招呼,打得海牙號露天甲板彻底没了动静后才甩开了这条船,向还在哼哧哼哧更换船帆的鹿特丹號驶去。
    在战场边缘游走的八戒號见有美女便宜可占,果断的扑向了海牙號。
    海牙號確实像个失去反抗之力的弱女子,下层炮甲板和露天甲板被林凤號用炮弹洗了几遍,船员已伤亡殆尽。
    当八戒號用侧舷6门6磅炮抵近海牙號齐射一轮,这艘战舰都毫无还击后,便大著胆子贴了上去,放下了带有抓鉤的跳板。
    当几名海军步兵端著燧发枪,小心翼翼的登船后,迎接他们的不是铺天盖地的弹雨和喊杀声,而是一面摇晃的白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