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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东天竺往事
    “辛特曼斯,你这个懦夫!你根本不配当海军司令!
    我还以为光荣的海上马车夫会个个像德·鲁伊特海军上將那么英勇无畏,没想到你们胆小懦弱得就像是船舱里的老鼠,一点动静就嚇得落荒而逃。”
    回到锡兰岛南端加勒港的英、尼联军爆发了激烈的爭吵。
    英国皇家海军天竺舰队司令海德·帕克指责尼德兰海军远征舰队司令辛特曼斯胆小如鼠,错失了一举击败寧国海军的良机。
    因为太过愤怒,海德·帕克甚至把尼德兰海军上將德·鲁伊特都搬出来了,以衬托辛特曼斯的无能与胆怯。
    须知,德·鲁伊特可是英国皇家海军的大苦主,在第二次英尼战爭中,德·鲁伊特率领尼德兰海军杀入泰晤士河,一路狂飆突进,直接威胁伦敦,嚇得英国人胆战心惊!
    这是英国人最不光彩的往事之一,如今都被海德·帕克口不择言的拿出来说了,可见其心里有多愤怒。
    辛特曼斯好整以暇的泡了一杯红茶,又用钳子夹了两颗方糖放进去,最后才把做工精美、绘有海军战舰图案的茶杯隔著桌子推到海德·帕克面前。
    “帕克中將,请用茶!这可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赛里斯当季新茶,战爭的事我们稍后再谈。”
    辛特曼斯丝毫没有接海德·帕克话的意思,也没有將对方的唾骂放在心上,表现得很有涵养。
    两相对比,辛特曼斯反而表现得更像是一位绅士。
    “啪”的一声,海德·帕克將茶杯扫到旁边服侍的天竺女僕身上並摔碎,滚烫的茶水烫得女僕一阵尖叫。
    辛特曼斯还是没有动怒,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几名天竺僕人將地上的茶杯碎片收拾乾净,並將哀嚎的女僕拖下去。
    “好吧,既然帕克中將如此关心战局,那让我们来谈谈战爭吧!”
    辛特曼斯见躲不过去,十分光棍的摊了摊手。
    “尼德兰海军率先退出战场,並且未向我军打信號便撤退,应该承担最主要的战败责任。”
    海德·帕克坚持认为,战败的责任应该由尼德兰人担负。
    “战败?伟大的尼德兰海军可没有输,我们击杀了敌军的海军上將。”
    “这个光辉战绩属於英勇的皇家海军,尼德兰海军只会逃跑。”
    辛特曼斯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怒容,怒喝道:“如果不是我们顶著炮火重创敌军,並且有力的牵制住了敌人的增援,你们皇家海军有机会击败郑和號吗?”
    这是辛特曼斯最气的一点,老子在前面打生打死,战损了足足三艘战列舰,最后功劳全归你们英国人了,甚至还反过来指责我们。
    正是太懂英国人的无耻,所以辛特曼斯才果断的下令撤军,真打光了最后这点家底,海德·帕克恐怕就不仅仅只是指责自己了,连锡兰和天竺的殖民地都会被英国佬连皮带骨一口吞下。
    辛特曼斯突然的发怒似乎震慑到了海德·帕克,他话锋一转道:“好吧,这是我们共同的功劳,但我不认为联合舰队胜利了。
    敌人仍然保有一支强大的舰队,他们接下来可能进攻尼甘布,进攻卡卢塔拉,乃至进攻加勒。
    寧国人是不会放弃这个赶走你们,霸占整个锡兰岛的机会的。
    他们似乎有一种执念,要把你们尼德兰人赶回欧洲。
    一百多年来,他们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台湾、爪哇、满剌加,你们步步后退,他们步步紧逼。”
    海德·帕克的话击中了辛特曼斯的软肋,这確实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寧国人很有侵略性,善战且耐苦战,跟那些曾经在东天竺总督府治下卑躬屈膝討好他们这些白人殖民者的“西內逊”(chinees)简直像两个民族。
    说实话,他十分埋怨那个头颅被掛在吕宋马尼拉(东寧承天府)宫殿北门示眾的前东天竺总督瓦尔庚尼尔,一点都不同情这个无能的官僚。
    因为正是这个蠢货彻底激化了尼德兰殖民者与爪哇华人的矛盾,引来了当时还悬掛日月旗、正式国名叫“有明吕宋国”的海盗王国的血腥报復。
    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每一个尼德兰人不愿提及的耻辱,也是他们最脆弱、最不愿揭开的伤疤!
    故事还要从十七世纪下半叶的三次英、尼战爭说起,英国摧毁了尼德兰的海上实力,並逐渐排挤尼德兰在天竺洋的垄断贸易。
    在亚洲,我大清、日本德川幕府、天竺莫臥儿王朝、波斯萨法维王朝则相继限制了尼德兰东天竺公司的贸易。
    国姓爷也凑了个热闹,收復台湾给了尼德兰人重重一击。
    丧失了垄断贸易的优势,尼德兰东天竺公司被迫开始战略转型,由海向陆,不再追求建立海上商业帝国,而是向除吕宋外整个东天竺群岛进攻,以图建立陆上殖民帝国。
    苏拉威西岛的望加锡,占据爪哇岛西部的万丹苏丹国,占据爪哇岛中、东部的马打蓝苏丹国都相继在这一时期匍匐在尼德兰人脚下。
    隨著一连串征服战爭的胜利,尼德兰的东天竺殖民地大致成型,不再是过去那种占据沿海几个据点的半殖民模式,而是深入內陆,把土邦国王、苏丹收下当狗的完全殖民模式。
    这一时期,东天竺公司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欢迎华人、华商前来殖民地定居了,因为改变经营策略的东天竺公司已经不需要华人前来建设殖民地了。
    在17世纪早期,尼德兰人刚登陆爪哇岛的时候,由於人手缺乏,还是招募华人工匠建的城。
    但到了17世纪晚期,尼德兰人的殖民统治逐渐稳固后,便於1690年正式颁布限制中国人入境和居住巴城的条例。
    例如,规定每艘船只能运载50名新客,超过此限额,每名罚款十块银圆,並遣返中国。
    1696年又规定把超过限额的新客罚款提高到十五块银圆,否则罚充修筑河岸苦役。
    另外,在1690年5月,东天竺公司还发布了一则通告,命令统治区內的华人蓄猪尾巴辫子,以方便快速识別,同时也能与束髮的吕宋华人做出区分,违令者处以六个月的苦役。
    但仅仅过了十年,1701年尼德兰东天竺公司又强迫华人为蓄髮“特权”交税,其实就是巧立名目收割华人。
    从1710年起,华人每月平均至少得缴纳一里尔(约等於48—60尼德兰盾)的重税。
    后世什么白澳政策、美国排华法案,全是跟尼德兰人学的,尼德兰人才是真正的排华鼻祖,当然了,最早屠华的干係腊人也是一个满手鲜血的刽子手。
    这一时期的“有明吕宋国”,由於跟清朝处於敌对关係,所以大批华人还是往尼德兰人的地盘上跑。
    这些华人虽然遭受种种不公与歧视,但一部分人还是凭藉著勤劳与智慧积攒下了第一桶金,並积极投资土地,种植胡椒、水稻、甘蔗和咖啡等作物,威胁到了尼德兰人的经济垄断地位。
    加上当时尼德兰殖民者面临严重的经济危机,掠取华人財產,被其视为摆脱財政困境的一条好出路。
    终於,事件导火索在1739年被引燃了。
    上百名旅居巴达维亚的华人,被尼德兰东天竺总督府以未办居留许可证的名义逮捕投入监狱,在监禁期间受尽虐待,財產也被剥夺得一乾二净。
    认为华人是世界上最软弱民族的尼德兰殖民者很快就发现,有讲义气的华人企图攻击监狱的警卫以营救被捕的同胞。
    此举导致尼德兰殖民者出台更加苛刻的措施,凡是被认为可疑的华人,不论有无居留许可证,都要逮捕待审;凡是不能证明其有正当职业的华人,一律遣送锡兰种植园做奴工。
    尼德兰殖民者的不做人,彻底激怒了居住在巴达维亚郊区糖厂的华工,他们开始酝酿起义,四处奔走串联,人数从最初的1000余人增至5000人以上,並推举一名叫施班让的工人担任起义军首领。
    华人起义军最初打贏了几场小规模战斗,但很快就引起了尼德兰殖民军的反扑,並导致居住在巴达维亚城区里的华人遭到了灭顶之灾。
    在东天竺总督的指使下,尼德兰水手、士兵、白人市民衝到街头,屠杀他们所遇到的每一个华人。
    一部分爪哇土著奴隶也受到尼德兰殖民当局的煽动和唆使,参与屠杀。
    这场屠杀持续了整整7天,巴达维亚城內华人,不分男女老幼被杀近万人,华人社区附近的洪河水被遇害者的尸体堵塞,鲜血染红了河水。
    事后统计,侥倖逃出城內者仅150人,被焚毁和劫掠的华人房屋达六、七百间,財產损失无法估计。
    巴达维亚城外的华人起义军则在首领施班让的指挥下,与尼德兰殖民军激战,伤亡千余人后转战中爪哇。
    杀红眼的尼德兰殖民者冷静下来后,害怕我大清报復,开始严密封锁惨案的消息。对当年冬季乘季风前往巴达维亚贸易的中国商船,防范更严,不让其接触倖存的华人。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红溪惨案很快就被清廷知晓了,乾隆皇帝只有轻飘飘的一句“海外华人乃天朝弃民,草芥不如,遭此巨难,孽由自作,无关朝廷痛痒。”
    正当尼德兰人庆幸,以为躲过身旁巨人之怒的时候,却没想到吕宋国一直在悄悄关注发生在爪哇岛的惨案。
    惨案发生前,吕宋就收到了华人求援的消息。
    吕宋群臣为出兵一事爭吵不休。
    正方认为这是留辫子的清朝民眾,与我无关,出兵靡费粮餉不说,还不一定能打贏。
    反方则认为清朝治下的民眾都乃沦落胡尘的遗民,当效仿武王收台湾、文王伐吕宋旧事直捣巴达维亚,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弱冠嗣位的第五代延平郡王郑咸灂力排眾议,在宗庙向大明十六帝、南明四帝、有明吕宋国四位先王神位前焚香祷告后,起倾国之兵远征爪哇。
    郑咸灂也是一位有乃祖之风的英主,在永历八十四年(1730年)继承王位,隨即便下令將曾祖父郑经、祖父郑克臧时期种植的柚木砍伐一空,砸锅卖铁造出了几艘战列舰,其中还包括一艘二级舰郑和號。
    厉兵秣马十年,郑咸灂终於等来了这个超越父祖的机会。
    1740年12月,在红溪惨案发生两个月后,郑军庞大的远征舰队乘西北季风抵达巴达维亚外海。
    在郑军崭新下水的战列舰面前,尼德兰人一票为镇压土著和贸易而建的四级战列舰、武装商船根本不是对手,郑军轻鬆打贏了第一次爪哇海战,隨即便登陆席捲整个爪哇岛。
    1741年,爆发了惨烈至极的巴达维亚围城战。
    郑军吸取了郑成功收台湾的教训,积极联络被尼德兰人欺压的万丹苏丹国、马打蓝苏丹国,从这些土著手上搞到了大批粮食补给和炮灰。
    经过大半年的围攻,巴达维亚城被攻破,郑军和土著僕从军屠城七日,连蚂蚁洞都没放过,拿开水烫过一遍才算完事。
    在搜山检海之下,巔峰时高达20万人口的巴达维亚城沦为一片鬼域。
    红毛番总督瓦尔庚尼尔被打成筛子的尸体被找到,斩下头颅,硝制一番后传首承天府东寧。
    杀汉民者,头县北闕!
    践行了大汉先贤立下的使命,总算让远征將士把这口恶气出了。
    之后数年,郑军又打退了从欧洲派来想要夺回东天竺群岛的尼德兰远征军,並镇压了想要分战利品的万丹苏丹国和马打蓝苏丹国,全盘接收了尼德兰人留下的殖民遗產。
    永历一百年(1746年)冬,在南洋万民和百官拥立下,郑咸灂三辞三让,最终执拗不过,在东寧承天府(马尼拉)华章宫接受末代大明监国的禪让,加冕称帝,改国號为大寧,次年改元顺昌。
    顺昌皇帝的登基,也意味著郑氏五代人为早已死去的大明守了一百年的孝,终於服完孝期,迈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明郑政权不再顶著“有明吕宋国”,以明朝藩国自居,而是接过明朝“驱逐韃虏,恢復中华”的大旗,以新朝自居。
    收復了大明吕宋总督府、旧港宣慰司、满剌加外府等眾多海外失地的大寧,在世人眼里,还是有那么一部分继承了大明的法理。
    谁说海外飞地就不是国土了?大明疆域被严重低估了。
    踩在尼德兰人累累白骨上建立的大寧,无疑是尼德兰人最痛恨的国家,没有之一,甚至连英国人都要稍稍往后排。
    在尼德兰人的抹黑下,以及另一位苦主干丝腊的推波助澜下,欧洲人对大寧观感一直不佳。
    甚至尼德兰学者还把尼古拉·一官早年干过的那点破事都翻了出来,以海盗王朝称呼大寧。
    所撰写的《海盗王朝》小说中称,其国之人作恶多端,血跡斑斑,罄竹难书,其国之土全是抢自可怜的西班牙、尼德兰。
    在部分欧洲人眼里,这是一个比北非柏柏尔人还要邪恶的存在。
    但我“伏拉夫”祖师爷伏圣、伏尔泰老爷子表示坚决不同意,称讚大寧王朝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九世犹可以復仇乎?虽百世可也”。
    伏圣一番嘴替,还是帮大寧洗刷了不少脏水,功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