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苗苗嚇坏了,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一开始她还能听见村里的声音,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只剩下自己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沙沙沙,沙沙沙。
天要黑了。
她从来没来过山里这么远的地方。
村里的小孩都说后山有野兽,有狼,有野猪,还有吃人的长虫。大人不准他们上山。她平时只在山脚下捡过柴火,从没往深处走过。
可今儿个她顾不上了。
娘说的,娘不来找她,她就不许回去。
李家院子里那档子事把她嚇破了胆。她不敢回头,只能往深处走,走一步是一步。
二娘那样厉害的人,骂起人来院子外都听得见,就这么没了。
她越想越怕,不敢停,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歇口气,喘匀了再走。
走著走著,她忽然看见前面有一条小路。
说是路,其实就是草少一些、好走一些的地方。那些藤蔓和荆棘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硬生生挤过去的,东倒西歪,露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道。
苗苗眼睛亮了。
她不知道什么叫经验,什么叫猎户。她只知道这条路好走些,不用在荆棘丛里钻来钻去,不用被刺划得生疼。
她顺著那条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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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阵,她发觉不对劲。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密得把最后一点天光都遮住了。空气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潮潮的,腥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附近待过很久。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林子,沙沙响的树叶。
她又往前走。
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有人在看她。那种感觉就像在院子中,被那个叫李木田的人看著一般。说不上来的感觉,后脖子凉凉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她猛地回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心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开始跑。
跑了几步,脚下被什么一绊,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泪哗一下就下来了。她顾不上疼,爬起来接著跑。
可她跑不动了。腿软得不像自己的,每跑一步都像要跪下去。
身后传来声音。
淅淅索索,淅淅索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游。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靠近。那声音不快,也不慢,就那么跟著她,不远不近。
她不敢回头。
她只能跑,拼命跑。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甚至能闻到一股腥味,越来越浓,浓得她想吐。
她的眼泪糊了一脸,看不清路,脚下深一脚浅一脚。
她想喊娘,可她不敢。她娘说的,不许出声,不许出声……
那声音已经到了身后。
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朝她探过来,她也要死了吗?
苗苗愣在那里,不敢动。她闭著眼睛,浑身发抖,等了好久好久。
什么也没发生。
她慢慢睁开眼睛,慢慢回过头。
月亮还没升起来,林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只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在地上,很长,很粗,像是……是一条大虫?另一个站在旁边,很大,很壮,像是一头牛。
牛上面还坐著一个半大少年……
是小弟……
……
李家院子
李根水被李木田抱回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东厢房原就是李根水住的,后来孙氏一个人住了两年,如今孙氏没了,这屋子便空了出来。李木田把他爹放在炕上,又找了床乾净的被褥铺上。陈氏站在一边,手足无措,脸色白得嚇人。
李木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早从陈伯口中知道这是陈氏。他五十多才收的,如今二看起来也就,二十七八。
他走出去,把门带上。
陈氏立在炕边,看著李根水。李根水躺在那,脸还红著,身子还抖著,张著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些听不真切的声。
陈氏不晓得该做啥,就那么立著。
过了许久,李根水忽然抬起那只能动的手,指著她,她才附耳过去:
“苗……苗……去哪了?”
陈氏一愣。
她这才从那阵后怕里稍稍回过神来。
“老爷,苗苗躲去后山了,还等著妾身去寻……”
苗苗。是她让苗苗往后山跑的。
她让苗苗跑得远远的,娘不寻就不许回来。可如今……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一只手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陈氏低头一看,是李根水。那只乾瘦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攥得她生疼。
李根水听见后山,反倒鬆了口气,看著她,艰难地摇了摇头。
“没……没事……”
……
院子里,三摊血跡还在地上。
李木田坐在石凳上,田守水坐在旁边,陈二牛站在一边,两条腿还在抖。
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那三摊血跡在月光下黑红黑红的,还没干透。
陈二牛不敢往那边看。他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两条腿抖得停不下来。
李木田看了他一眼。
“二牛。”
陈二牛浑身一抖,差点跪下。
“大……大少爷……”
“你娶的是二妹?”
陈二牛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孙氏生的女儿。他点点头,声音抖得厉害:
“是……是。前几年成的亲。二小姐她……她人好,能吃苦,我……我……”
他说著说著,忽然觉得不对。大少爷问这个做什么?是不是要算帐?是不是觉得二小姐是孙氏生的……
他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李木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
“我不过是问问,你慌什么?”
陈二牛站住了,可两条腿还在抖。
“大少爷,二小姐她……她和那两个哥哥不亲的。真的不亲。孙氏眼里只有儿子,这些年……这些年也没少给她们脸色看。二小姐她……她心里有数的。”
李木田点点头。
“我不是怕二妹。她一个妇人,能有什么?”
陈二牛愣住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李木田看著他,顿了顿。
“我是怕以后。我老了,你家孩子大了,这些话会传到他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