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悄悄的吹,相比太阳下山前的风,现在的温度倒是不太恼人。
“我妈名字叫陈秋萍,工作是劲酒公司的hr,我爸名叫江志城,是一位摆烂公务员,最喜欢的就是下班回家打游戏和洗碗,我的名字叫江秋生,从小喜欢的演员是邓超,看过小潮院长直播,现在喜欢薛之谦的抽象,还有……”
“江秋生,我求你了,你不要把这么安逸唯美的画风带偏了好吗?”
沈芯蕊真的受不了了,生气地想要掐死这个傢伙。
一个女生和一个男生在傍晚呆在天台上,身边安安静静的,没有车辆的滴嘟声,没有人群的喧闹声,也没有其他什么嘈杂噪音。
天台下面是颇有生活气的麻將声,外头是时不时传来的猫叫狗叫,然后就是树叶被风儿拉扯的沙沙响动。
而,你在干嘛,江秋生!想要了解你一点,不是这样了解啊!
纱了你啊!
“我正经点、正经点。”
江秋生求生欲满满,急忙后退一步,用力摆手。
“你当初怎么和张欣雅说话的,就怎么和我说话。”
沈芯蕊忍著心里的小脾气,给了江秋生一个说话模板。
“张欣雅?”
江秋生不知道沈芯蕊为啥突然又提到她。
脑中下意识开始回忆起自己当初和张欣雅的对话方式,大部分都是捧哏和夸夸,以及一些比较舔狗的主动请缨。
但这种对话方式用在沈芯蕊身上就极为变扭。
江秋生说道:“我和张欣雅说话都很有边界感的,和你都这么熟络了,边界感反而少了些,这倒提醒我了。”
“也是……”
两人也没有什么好聊的,都天天同桌了,话题就那几个,早就聊完了。
於是几分钟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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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芯蕊:“这个视频,唐飞了。”
江秋生:“这个是围棋九冠王,你笑啥,有人家一半强吗?”
沈芯蕊:“刷下一个……誒,不是,咋是烧鸡啊,你抖音不乾净啊。”
江秋生:“周子涵推的,我从来不看这些浪费时间,全部都是p图、科技的东西。”
沈芯蕊:“那周子涵时间很多了。”
江秋生:“下一个视频,誒!怎么又是烧杯,这个点踩了,视频我只看优质长视频。”
沈芯蕊:“没有,你看弹幕,他们说有反转。”
江秋生:“我草!是原来是南梁?!”
两个人在天台上,一个蹲著一个坐著,在角落搁哪刷视频吐槽。
按照正常恋爱文的逻辑走,应该是互相畅聊人生,然后发现对方原生家庭的缺陷,最后关係更近一步。
结果现实中,两个原生家庭都没啥缺陷的高中生,无聊唯有刷视频了。
突然,沈芯蕊探头看了下面一眼,猛得一拍江秋生脑门:
“我妈去打麻將了,好机会!”
“可以,出发。”
江秋生將手机收好,然后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从楼上悄咪咪地下到一楼,跟偷情似的,江秋生穿好自己的鞋子,然后探头探脑。
沈芯蕊则换了一双乾净的白色板鞋,袜子也换了,换成纯白色蕾丝边袜子了。
没有什么意外的。
江秋生溜出了院门。
沈芯蕊则去和自家老母亲打了个招呼,才跟上。
现在已经是七点多了。
在天台上这种浪漫的场景都能被破坏掉,那走了三遍的乡间土路就更別提什么氛围感了。
沈芯蕊觉得自己和江秋生出去,每天都是节目效果,就拿个运动摄像机掛在衣领上拍,不需要剧本,各种笑点就跟来了。
蹬著共享单车来到公交站。
沈芯蕊也累了,打了个哈欠,靠在gg板上。
等著等著,她突然问道:
“你十八年的人生里,有亲人突然离世吗?”
江秋生想了好一会,才说道:“爷爷奶奶打我记事之前就离世了,车祸。”
沈芯蕊:“……”
江秋生:“怎么了。”
沈芯蕊:“我外公外婆都是脑梗走的,分別在我小学和初中这个年纪吧,因为他们当时和我住在一起,就挺突然的,你知道吗。”
江秋生:“嗯,节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沈芯蕊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这么沉重的话题肯定不能说什么傻子玩笑,除了“节哀”还能说什么呢。
沈芯蕊一只把玩著手机,继续说道:“当时也挺迷茫的,亲近的人突然就离世什么的,你会先懵了很久都没缓过劲来,等到葬礼著急忙慌似的结束后,这下才会发现生活中少了很多东西,在各种小不適应下,最后才会发现人真走了。”
“嗯。”
“其实下午下水救那两个小屁孩之前,我就想著,八九岁这个样子的小孩,他们陪了自己父母那么多年,如果人突然就没了,对於他们父母是什么感受……”
沈芯蕊也不知道自己突然间说这些话干什么。
可能是等车等著等著等到玉玉了,或者是想让他多了解一下自己?
碰巧这个时候,公交车来了。
刷卡上了车,车里的空位很多。
江秋生找了个双人位置的座位坐下,沈芯蕊跟著坐在他旁边。
以前两个人在外头打死都不坐在一起,今天倒是有些不约而同上了。
沈芯蕊捏了一下他的脸,问道:“誒,你约我一起回闽侯不是说是想要多了解我一些吗?这么突然沉默了。”
“这个话题这么沉重,只能保持沉默啊。”
“你沉默啥啊,你应该问我那个时候是怎么度过的。”
沈芯蕊用力捏了捏他的脸,感觉有些上头,手感是那种介於软糯和紧致之间的感觉,而且脸的表面还有那种微微粗糙的质感。
男生的脸颊……手感,好新奇。
“哦,那你那段是这么度过的?能讲给我听听吗?”
江秋生也就任由著她捏拽著,反正力道也不重,沈芯蕊的手指也不粗糙,落在脸上的触感还挺舒服的。
“我去做很多事啊,学习,打球,跑到榕城各地去拍风景照,没有一个对你好的人会希望你因为她而缩水那还很长的人生。”
“嗯。”
“我那时候初二才开始努力学,不然还考不上二中,学不动了就打球,比起羽毛球、桌球,篮球是不需要球搭子的,自己戴著帽子和耳机,在院子里的球场投篮,有时候会感觉自己特別酷,你懂我意思吧。”
“嗯。”
“你能不能不要跟个ai一样……”
“嗯……”
“你也说一些沉重的东西,来比惨。”
“沉重嘛……小时候餵食金鱼,倒太多饲料了,结果明天早上一起床发现鱼全部都是肚皮朝上,那个时候我一下子就难受了一周。”
沈芯蕊调侃道:“那以后你结婚了,不能让你带孩子啊,等会把孩子弄丟了都不知道。”
“啥结婚?彩礼付得起吗?就结?”
“彩礼不是和嫁妆相互抵掉的吗?讲究的就是討个好兆头。”
“如果真这样,网络上的戾气也不会这么重了好吧。”
沈芯蕊忽的说道:“那找个不要彩礼的女孩不就行了?”
江秋生差点就想要伸手摸一摸沈芯蕊的额头,看一下她是不是下午落水,现在发烧了。
哪有结婚不给彩礼的说法……
江秋生:“那哪里找这种女孩?你提个意见。”
沈芯蕊將脚伸到前头的横栏杆下面抵著,头也微微低著,视线落在自己新换的小白鞋上面:“你问我,我要问谁?”
“也是,你身边同的数量有些多,没法。”
“你真是油饼啊!”
沈芯蕊老早就想要踩他的鞋子了,这下子找到机会了,就用新换的小白鞋在那双都快要穿爆浆的篮球鞋上留下一道小灰鞋印子。
江秋生凶狠地威胁道:“你敢穿著新鞋踩我,我要是这么一脚下去,你今晚回家不是要刷鞋了。”
沈芯蕊齜牙咧嘴:“你敢?我就咬死你。”
江秋生很绅士的,当然不会在沈芯蕊不同意的情况,就轻易地弄脏对方。
车辆摇摇晃晃的,外头昏黄的路灯下还可以看到小到近乎透明的小飞虫在转来转去。
“现在几点了?”
江秋生看了一眼手机,回答道:“七点五十八分。”
沈芯蕊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等会还要转车再坐三四十分钟,今天起太早了,中午又没睡觉,好睏。”
江秋生嘆气道:“好慢,到家真就跟下晚自习没什么区別了。”
“好无聊。”
“刷手机?”
“刷累了,手机也没油。”
沈芯蕊觉得这个时候刷手机太没意思了,她想和江秋生聊天,聊什么都行。
江秋生试探性问道:“那……一起刷手机?”
“不是,坐公交刷手机真的不会晕车吗?”
江秋生:“以前会。”
沈芯蕊:“我会有点晕车、”
“……”
“誒,你除了会打篮球,羽毛球之外还会什么球?”
“撞球?之前有人带我打过。”
沈芯蕊上下打量一下他:“你还会打撞球啊……”
“不会,但会蒙。”
“哦~”
等待车辆停靠到站之后,两个人还要转车。
走到目標站点之后,重新上车。
重新坐到一起。
江秋生突然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誒?沈芯蕊……我们为什么不做地铁来著?”
“因为猫没法上地铁啊。”
“那……猫呢?”
“???!!”
沈芯蕊猛的警觉。
糟糕,把竹墨弄丟了!
江秋生:“……”
沈芯蕊重新瘫靠在桌椅上:“算了,竹墨虽然比较黏我,但独自放它在农村玩,它也不咋介意就是了。”
“厉害。”
继续尬聊了几句之后,沈芯蕊觉得有些困了。
戴上耳机,和江秋生换了个位置,她坐在窗边靠著窗户,闭著眼睛想要休息一会。
车辆依旧时不时行驶在啃啃哇哇的地面上,然后顛簸几下。
江秋生在刷著抖音打发时间。
身边的少女倒是真得跟睡著似的,被这么摇晃几下也醒不来,反而脑袋慢慢从窗户那一侧滑落到了江秋生肩膀上。
江秋生顿时就打了个激灵。
不过也没拍醒她,就任由沈芯蕊靠著。
身为好朋友,你可以开我玩笑,但你要是打扰我睡觉,我一醒来真会追杀你十条街。
这算是交友的普遍认知。
但没法否认的是,江秋生的肩膀这还是第一次被女生靠著,有点不自在和紧张,是手心有些不自主会冒出汗水的紧张感。
就算再怎样在心里欺骗自己说和沈芯蕊是兄弟关係,但奈何人家本身就是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行为举止,说话方式再怎样像男生,也没法在这种超级近距离的接触下把她当哥们吧?
不管是身上甜丝丝的味道,还是脸颊软绵绵的触感,都像是电流似的从肩膀,一路滋啦滋啦的穿行到心臟,刺激著心臟加速工作,將血液运到身体的各个部位。
身体像是感受到危险似的,感官更敏锐了,时间也在渐渐放缓,甚至可以清晰听到少女的吐气和吸气声。
沈芯蕊,我给你拍下来啊!跟你讲!
江秋生將手机悄咪咪地对准沈芯蕊的脸,然后拍了一张丑照下来。
然后鬼使神差地举起摄像头给自己和她来了一张合照。
就留个纪念。
等到拍完之后,江秋生刚要继续刷手机。
就感觉撑著座位边沿的左手,被一只小巧软糯的手勾住了。
是那种半边手掌蜷缩著勾住他的大拇指和食指的那种。
不对劲,啊,你……
江秋生觉得因为意外沈芯蕊靠到自己肩膀上是有可能的。
但是你这手是咋回事啊?
心臟又跳著快了一些、
“你其实是醒著的吧。”
江秋生突然出声说道,自己都没有意思到出口的语气有些紧张。
没有回应。
“你不会喜欢我吧,沈芯蕊。”
江秋生继续问道。
“沈芯蕊,在吗?你其实很漂亮。”
江秋生改变策略,开始夸夸。
“沈芯蕊,我喜欢你。”
江秋生直接放出王炸了。
一点动静没有。
甚至她耳朵都没红。
“还真是睡著了。”
江秋生囔囔著,刚刚那一套操作倒是给他整红了,耳朵有些发烫。
他刚刚还想著如果沈芯蕊醒著,突然答应了,那要咋办,就整挺尷尬的。
不过索性沈芯蕊睡眠质量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