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立派南皋山,占据著一条丙级灵脉,灵脉相衔,自首峰绵延至十四峰收尾。
因得了灵脉末梢的一点灵气,十四峰便被称为灵秀峰。
此处较於十五、十六、十七三峰,灵气更加浓郁,练炁弟子咸集於此开闢洞府。
灵秀峰腰部百余崖洞寸土寸金,其中一间洞府便属於崔元胜。
洞府室宇华美,铺陈华丽。
入户石门两侧悬明珠以照明,门厅壁上掛著两百年前白山人的《踏光归山图》。
桌案床榻等一应家具,都是上好楠木雕琢而成。
房中瀰漫著一股细甜香气。
床榻上。
满脸红晕的邱鈺儿从背后环住清秀男子的腰背,楚楚可怜:
“我去找了冯曜,谁知他得了胎息后,竟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对我不假辞色,还多有讥讽欺辱之言。”
“崔郎,奴家没把事情办成,连累你了。”
崔元胜撇了撇嘴,眼底有些不耐,但还是温声安慰道:“不妨事,我已向共进社的袁温问过,冯曜不是他们的人。”
“那就好。”邱鈺儿这才放心,接著又说道:
“冯曜实在可恶,给我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不如稍作一番惩戒?给他点苦头吃吃。”
“不必了,我正是要进功行的时候,总跟胎息小修作对,未免太掉价了。”
崔元胜略作沉吟,缓缓说道:
“祝涛为人公允,倘没有死於九幽教钟舛之手,我应与冯曜有一段同门之缘,祝涛已死,我何苦为难冯曜?隨他去吧。”
“可是——”邱鈺儿一急,下意识搂得更紧了。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没有可是!”
崔元胜眉头微皱,失去了耐心,冷冷扯开她的手,转过身来盯著邱鈺儿的眼睛,黑著脸道:
“要是坏了我的好事,饶不了你!”
“崔郎~我知道错了嘛,你不要凶奴家,奴家什么都听你的。”
邱鈺儿脸色一白,低著头囁嚅道。
见她服软,崔元胜又换了语气安抚:
“没事,你知错就好。”
“对了,我正欲炼製符器,还有两千符钱的缺口,能否借些给我周转一下?等下月发了月俸,还你三千。”
目的没达成还受了一顿气,邱鈺儿脑袋乱乱的,愣了一会儿。
“怎么?不愿吗?”崔元胜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冷淡下来。
“没有,你我之间还谈什么借,倒显得生分了,奴家的不就是你的嘛,两千够吗?”
邱鈺儿连连摇头,赶忙爬到床头拿起钱袋,点了两千符钱交给崔元胜。
崔元胜抚摸著邱鈺儿鬢边的碎发,满是柔情蜜意:
“够了够了,鈺儿放心,不会让你白出符钱的,等符器炼成,若你要用,儘管拿去就是。”
这一刻,邱鈺儿愈发欢喜,拋弃傻瓜冯曜,觅得崔元胜,做出了人生中最正確的决定。
……
十五峰,鹤栏。
吴管事全名吴春花,是个和蔼大娘,看起来比较好说话。
冯曜今天第一次上工,来得早了些。吴管事上了茶,让他先在草堂候著,还有个同伴没来。
等人齐了,再一併把规矩讲了,免得她多费口舌。
约莫一炷香过后,李司渭才姍姍来迟。
只见妙龄少女身著絳紫百蝶穿花裙,外罩狐白裘,顾盼之间,真好似玉池神女。
一进草堂看见冯曜,略一挑眉,诧异问道:“怎么是你?”
“这姑娘真俊啊,你们认识?”吴管事问道。
“认识,不熟。”冯曜说。
“不熟也没关係,反正將来一起共事,总会熟络的。”
吴管事笑了笑,也没多想,递给两人一人一枚铃鐺,交代起工作事宜:“咱们这活做起来不难,就是要心细。”
“这些灵鹤虽然只相当於胎息修士,但妖禽天生体魄强盛,尖喙利爪,一啄一挠虽不致命,但受了伤也得修养个十天半月,难免耽误功夫。”
“铃鐺虽是只有三道禁制的下品符器,但也得隨时带在身上,灵鹤就不会因你们是陌生人而发动攻击,清楚吗?”
“清楚了。”两人异口同声。
“晨饲在卯时,要餵清露浸过的灵谷碎、嫩芦根、鲜菱角,倒进石槽之前要沥乾水分。”
“再者便是灵鹤喜饮山泉,晨饲完了,一个时辰之后,便要带领鹤群去往十四峰和十五峰之间的悬水涧饮水。”
“餵完水后,再带鹤群隨意在三峰飞行,消耗精力,差不多两个时辰即可。”
“回山再行暮饲就能下工了,离去之前记得清点数量,把鹤栏禁制关好,別把灵鹤搞丟了。”
两人认真听著,暗自记下。
吴管事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就这些了,我老太婆不囉嗦,就先走了,你们自己熟悉熟悉。”
“是,管事慢走。”冯曜道。
吴春花前脚刚走,李司渭就忍不住质问道:“你知道我选了鹤栏?故意接近我?”
“要知道你选了这里,我躲还来不及。”
冯曜满脸黑线,反唇相讥:“你当你是灵米饭啊,人人都想吃一口。”
李司渭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长睫扑闪,神情复杂,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你变了很多,特別是在祝师叔亡故后。”
“你倒是一点没变,还是那么自以为是。”冯曜想起了许多不好的回忆,神情冷淡。
那个被自己踩碎了风车,还会满脸討好的跟屁虫,现在不再畏首畏尾了。
李司渭感慨颇多,思绪仿佛回到当年,想起祝涛,心底还藏著难以启齿的愧意。
酝酿情绪,正欲开口时,
两人的铃鐺不约而同发出清脆响声,声音悦耳。
冯曜闻声而动,径直出了草堂。
透过窗子,看见他挑起木桶,按照吴管事的叮嘱准备饲料。
动作乾净利落,很快沥乾水分,一桶接一桶送往食槽。
“也好,能不知道也是一种福气。”
李司渭抿了抿唇,把话咽回肚子。
此时,那人的声音远远传来。
“还愣著干嘛?帮忙啊!”
身边任何一位同龄男性跟她相处时,没人会对她以不耐烦的口吻发號施令,巴不得把活包圆了。
素来养成的习惯受到衝击。
李司渭心情不爽,蹙起眉头。
只当他在使欲擒故纵的戏码,但还是走出草堂,一起干起了活。
两人一起餵完饲料,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李司渭想了想,开口问道:“放鹤我能一个人去吗?”
“不行,吴管事说我们两人必须相互照应,同时行动。”
李司渭只觉头疼。
这个人怎么这么討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