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曜像嚇傻了一般,双眼失神,愣在原地毫无反应,不闪也不避。
陈廷州挺身而出,挡在冯曜身前,呵斥道:“王春暉!你发什么疯?”
王春暉表情诧异,顺势往后挠了挠后脑勺,笑意盈盈:“脑袋痒了挠挠,你们反应这么大干嘛?”
“你!”
陈廷州气急,怒目而视,王春暉毫不怯场,直勾勾瞪著对方,报以顏色。
胖子忙拉住王春暉,低声道:“春暉,別跟他们一般见识,执事快到了,咱走吧。”
王春暉依然站在那里,不为所动。
他还没傻到自找麻烦。
从前祝涛在时,他欺负谁也不会欺负到冯曜头上。
这回不过示威而已,告诉冯曜今时不同往日了。
王春暉盯著两人,冷冷甩下一句:
“这月起,你们也照常交数,五十符钱,一个子儿也不能少。”
“五十符钱?!大家不都二十五吗?怎么到我们就五十了?”
陈廷州眉头一皱,梗著脖子质问。
寻常道徒一月赚得五百符钱,连购入静气丹都得精打细算。
平白多了一成的支出,又没新的进项,难免延误修行。
王春暉越想越晦气。
这些人不交,上头可不会少要,自己还得往外出钱。
整整三年了,现在只不过討点利息,他们反倒受委屈了。
“你们是好日子过惯了,三年以来,你们哪回交过?不得把缺补上?”
“五十符钱,还是看在祝师叔的面上。”
闻言,陈廷州怒不可遏,登时红了眼眶,正欲上前理论。
冯曜轻轻按住蠢蠢欲动的陈廷州,使他动弹不得,淡淡说道:
“多谢告知,我们知道了。”
“看来祝涛死后,你识趣不少,可惜太晚了。”
王春暉斜眼睨向冯曜,嗤笑一声,带著胖子扬长而去。
“冯曜,要不是你拦著,我真想衝上去揍他一顿。”
身侧,陈廷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別衝动,这时候打架,工钱还想不想要了。”
陈廷州默然嘆了口气,鬆开了捏紧的拳头。
冯曜鬆开了搭在对方肩膀上的左手,摇了摇头。
忽觉手上一轻,抬起藏在袖管里的右掌,瞳孔微微一缩。
“碎镜……融进去了!”
提起胎息游走於四肢百骸,尝试感应那片碎镜,却一无所获。
他心情忐忑,不知到底是福是祸,只得强压下躁动心绪,佯装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暗自惴惴不安时,眸子陡然一胀,顿时钻出蝌蚪大小的晦涩玄文。
冯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毫无波澜,下意识环顾四周。
其他人並未察觉异样,才定了定神,瞧清了文字模样。
【前世今生,有如浮萍无所依】
【获得命格:三尺微命(白)】
【效果:身份低微,悟性略微提升】
与此同时,那片碎镜忽然出现在脑海,镜像赫然照出冯曜本人,意识沉入其中,种种信息也隨之浮现。
【冯曜】
【修为:胎息(导引感应篇)】
【功法:踏地借力(中成),追风剑法(大成)】
【命格:三尺微命(白),中人之姿(白)】
……
冯曜梳理完信息,知晓碎镜有两个效用。
其一,遭遇不同事件时隨机触发选择,获取命格以及机缘奖励。
命格以及机缘奖励分为六等。
白黄蓝赤紫金。
其二,照出人之心相,包括功法、道术、修为都一览无余。
冯曜心念一动,碎镜中顿时显出王春暉的模样。
【王春暉】
【修为:无(导引感应篇)】
【功法:通背拳(大成),云梯纵(中成),甘草药经(小成)】
……
脑海中,冯曜略微扫过一眼,挥手拂去镜像。
先前压在心头的惊惧惶恐,顿时轻鬆了些。
冯曜长出一口气,意识回归现实。
在其他人眼里,他只不过发了个呆。
没到卯时二刻,执事绝不会提前到场,趁著这个空档,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廷州聊著。
“那个王春暉什么来头?”
陈廷州立刻精神起来,抬头往王春暉所在的方向看了眼,压低嗓音讲起原委。
不多时,冯曜便清楚了个中故事。
罗浮派內虽不如世俗官府治下,有著各种苛捐杂税。
但还是存著共济会之流的结会,打著互助共进的名头,按月向底层弟子搜刮符钱。
这王春暉,就是共济会的外围成员之一,外號为“桩角”,负责向同期道徒收取规费,一人每月二十五符钱。
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行径,自然要躲开那些天赋极佳或背景深厚的弟子。
前者如李司渭,与陈廷州、王春暉等人一起拜入道院。
三年过去,差距就已显现。
她即將证得练炁,进入內门,王春暉不但不会索取符钱,反而要费尽功夫拉拢。
后者如从前的冯曜,背后是筑基修士。
王春暉一直没敢向他索取符钱,连带同院居住的陈廷州,也不敢得罪。
生怕惹冯曜不快,捅到祝涛面前,不死也得扒层皮。
如今靠山一倒,王春暉自觉翻身做主了,便迫不及待来收帐。
话到此时,讲堂內道徒集结完毕,整齐站成五排,一排十人。
后堂红绸牡丹屏风影子动了动,缓缓踱出一路人影。
眾人见状立马噤声,场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稀稀拉拉的脚步声。
为首那人中等身材,顶著个倭瓜脸,长年奔波劳碌,生了一副苦相。
此人便是负责收管对牌的执事,名叫余大勇。
身后则是採药房、裁衣房、丹火房、器火房、搬运房的五位管事。
余大勇先是扫视过队列,目光在冯曜身上微微一顿,轻轻嘆了口气。
旋即一屁股坐在中堂桌案上,一名执役立在身侧,小心翼翼地將名册置於案上。
管事紧隨其后依次落座,两名腿脚轻快的小廝左右奔走,给各位管事端上热茶,便悄然退去了。
余大勇轻车熟路翻起名册,头也不抬,声音却已传到眾人耳朵里:
“管事们请茶吧,上月事毕,到了交牌领钱的时候。”
“各房各处所属道徒,或丟或坏,或偷懒的,或私下斗殴的,或赌钱吃酒的,总要算帐扣赔,彰我派敦敦向善之风。”
“不论大小事,管事都一併回我。”
道徒们漫不经心听著,却都不以为意。
上山三年,每月发工钱时,总得听一遍又臭又长的套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道徒称不上正儿八经的弟子,也未有师承。
说到底还是肉体凡胎,只能做些辛苦费力的微末杂活。
而分管这些杂活的各房管事,地位只比道徒高一些而已。
即便道徒做工出现些许错漏,管事也极少上报,大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否则,倘若受责罚的道徒一旦得了胎息,进入外门有心报復,杂活管事的日子也不好过。
“余执事,搬运房有事要报。”
身材矮胖的黄祥管事起身,迎著一眾道徒惊讶诧异的视线,面色如常,语气坚定有力:
“道徒冯曜本月旷工五日不知所踪,害得兽粪堆积如山,遭了上头责罚,请执事严惩,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场中瞬间安静。
眾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冯曜身上,怜悯、讥讽、嘲弄、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不一而足。
在他们眼里,冯曜畏畏缩缩低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事实上。
冯曜只是垂眸盯著面前的几行字,陷入沉思。
【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锤】
【余大勇伙同黄祥陷害於你,你有选项如下——】
【一:吃下这亏,乖乖认错,被罚三月工钱。奖励:获得命格:是忍孰也忍(黄)】
【二:讲出实情,向余执事说明那五日你身体不適,找人替了班。奖励:获得命格:老实人(白)】
【三:主动展露胎息修为,与黄余两人说和。奖励:白色机缘一道】
【四:睚眥必报,不仅要拿到全额符钱,在此之前,还要愚弄他们一番。奖励:黄色机缘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