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位於城中心,周围区域无疑是热闹非凡的,然而此时一魔一人,一前一后的走著,无形的诡异气氛笼罩著,仿佛將他们与旁边的行人隔绝开来,世界一分为二。
秦纵看著妇人的背影,心中始终在权衡利弊。
哪怕最弱的魔灵,实力也是七境打底。问情宗提供的情报比外界资讯详细的多,所以他心里大概清楚最近出现在东海的这只魔物才诞生不久。而建立在妇人变为魔物的情况下,它並没有直接对自己这个区区四境修士出手,也能够证明它心有顾忌,並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拿下自己。
晦魔、惑魔、夺心魔……
秦纵心中闪过一个个魔种的名字,经过一番排除筛选,他虽是没有神机妙算到得出了某个確切的结果,但也大概推理出了魔物的意图。
它可能是想把自己领到某个“杀阵”中,至少也是有利於它的领域……
只是他没有什么上帝视角,始终有些犹豫著,万一自己误判了,妇人还是她呢?无论妇人方才的表现再怎么可疑,这概率並不为零不是么。
秦纵想要暴起出手,但出错的代价不但是误伤自己人,还可能因此打草惊蛇嚇跑了真正的魔物。
他眼神飘忽不定,忽然,凝在了被妇人一只手抱著的女婴身上。女婴仍在悲哭著,只是因为数道蔽声咒的封锁发不出声音。
他不经意间抹过手上的储物戒指,里面有一个玉瓶子正静静的躺著。
其实应该也足够了……
“温姨,准备。”
秦纵的眼眸沉了沉,向暗处的温玉茹发去一道传音后,身上突然毫无徵兆的银光爆闪!
咻——
转眼间,一只手臂冲天而起,隨著暗香浮动,血染夜色,银白神剑托著一个女婴无声出现在远方的天际,下一刻剑又分出人形,抱著女婴踏在剑上。
紧接著,一道黑色倩影如闪电般出现,揽著这一大一小朝城外疯狂奔逃。
这近乎弹指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夺心魔。
“混帐!”
夺心魔大怒,也不在乎周围人的惊呼,情急之下只想著一定要抓住那个年轻修士,否则不说放跑了近在眼前的登天机缘,它曾经在临仙城的一切布局也將功亏一簣……於是,仰天怒吼一声后,浑身涌动魔气,剎那间崩碎了妇人的躯体,不再掩饰,原形毕露!
这具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它本想引诱那个年轻修士再走一段路,最好是迈入城主府区域,然后它就可以將意识转移到城主身上,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那年轻修士必死无疑。
而之所以要这么麻烦,是因为它通过这阵子的研究,已经能够做到在寄身城主的前提下,发挥出相当於人类正常七境修士的实力,比它脱离寄宿肉身后独立存在的魔物形態还要强大。
可惜,终究还是棋差一招,那个年轻修士也是够机敏果断的。
现在濒临登天机缘远逝,身份暴露几乎已成定局,夺心魔再无心顾虑其它,猛地飞掠进城主府,没多久就驾驭著城主的身躯魔气森然的重新飞了出来,在眾目睽睽之下,朝著秦纵逃跑的方向疾驰而去。
远处的秦纵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不知该欣慰还是该悵然的嘆了口气,他终究还是赌对了。
本来,他其实已经做好如果判断错误的话,就不惜掏出师尊给的疗伤宝药返回去为妇人接手臂的准备。
对於修仙界来说,断手断脚不算什么大事,更何况是在极短时间內就完成了治疗。
治完妇人后,隨著打草惊蛇这临仙城一样不能再待了,避免魔物惊觉出手马上也得带她们娘俩跑路……
秦纵被温玉茹揽在怀中,面对紧紧相贴的柔软,他並没有什么閒情留意,心中思潮翻涌,收敛了一下情绪后,想了想,突然用法力放大自己的声音道:“临仙城城主已被魔物夺舍,诸位道友该逃命了,否则如无意外魔物下一步必是破罐子破摔血祭全城。若有心存道义者,不妨奔走相告,让周围城镇提起警戒!”
轰——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一般,下一刻,一颗饱含恶意的魔能球就从远处遥遥飞到他身边炸开,温玉茹抱著他及时侧闪躲避,並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魔能球炸碎了周围的房屋,残砖碎瓦纷纷洒落。
秦纵也是这时才注意到,温姨的身法竟也如此高超,明明境界只有六境巔峰,展现出来的速度却让一般七境修士也鞭长莫及,只能望洋兴嘆。
细细想来,温姨还有高深莫测的隱匿手段,倘若她当年加入的不是问情宗而是夜圣阁,现在恐怕高低也是个金牌杀手。
话说,温姨的这两大本事师姐会不会?虽然以前没见她展示过,但作为温姨的外甥女掌握同样手段並非没有可能。温姨和师姐究竟是什么来歷呢……
诸般想法在秦纵心中一闪而逝,与此同时,伴隨著秦纵的声音不断扩散,整座临仙城响彻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转眼间乱作一片。
能够成为修士的至少都不是什么傻子,哪怕傻子也不至於傻到看见明晃晃驾驭著城主身躯在城中全力奔袭的夺心魔身上肆意散发的魔气,还不想著该如何逃命。
在这个小地方,出现中三境级別的人物都可以引得万眾瞩目了,更別说上三境这等“传说中”的存在。
温玉茹爆发出的速度与夺心魔散发出的威势,明显都达到了七境的层次,所过之处可谓是生灵退避,就怕触碰到两者之间的一点战斗余波便会为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这等形容其实並不夸张,因为上三境修士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够被称上一声“强者”“高手”,这个层次的修士已经开始领悟“道”的力量,与天地合其力,举手投足之间都拥有著莫大威能。
唰唰唰唰唰……
又是数把魔气驱使的飞剑插入大地,將一条街道顷刻摧毁,明明是魔物却施展出了类似於修士的手段,不可谓不令人惊异。其实若非距离实在受限,夺心魔甚至有把握布下杀阵將秦纵三人困毙在內!
但很可惜,这时候温玉茹已经跑出城门,夺心魔仍然目呲欲裂的在后面死死跟著,为此不惜超负荷驾驭城主,透支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哪怕如此也仅是堪堪没有“落伍”。
“该死,问情宗出来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刚才那个年轻修士一剑竟然让我都隱隱感觉有点危险,若非我的本体是魔而不是真的人类修士,那一剑下我必定不会好受;而现在,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护道者速度也是如此惊世骇俗,她的修为承担得起如此神速的消耗么?我不信!”
夺心魔满心惊异不甘,穷追不捨,不知不觉中又掠过了几座城镇,已经渐渐来到了海域上。
夜晚的大海深邃幽远,天空澄澈对比方才犹如拨云见月,淡淡的清辉洒落而下,映照出海面上起伏不定的微波。这座深渊往往是危险与机遇並存的代名词,古来不知埋葬了几多豪强。
前方,被温玉茹抱著的秦纵一只手抱娃,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突然感觉手肘碰到了一团柔软之物,不禁有些尷尬的收了收,抬眼一看温姨正在全心跑路似乎並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失礼,便轻咳一声道:“晚上出海过於危险,即使我们速度快,比较好的选择还是前往附近的强大宗门,先嚇退魔物,然后再迂迴赶往问情宗。
“反正补气丹我有一大把,根本不需要担心消耗……”
后面的夺心魔得亏是没听到秦纵的这番话,否则非得气的喷出一口魔血。它终究还是吃了见识短的亏啊,再加上此时有点失了理智,根本想像不到秦纵这个富家公子有多经得起消耗。
温玉茹闻言道:“走海路是返回问情宗的直线路径,我下意识就往这里跑了。算了,来都来了,这魔物要是再跟一段路我就可以联繫上你师尊,让你师尊隔空把它掐灭了,叫它跑都来不及跑!”
听到这里,秦纵也不反驳什么了。就像温姨说的,来都来了,两人应该不至於倒霉的途中发生什么意外事故……吧?
此时,无人知晓九重云端之上,一位身披宽大的黑斗篷,將嫵媚动人的面容、妖嬈多姿的身段从上到下遮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凌空踏虚,玉手正把玩著一个小型罗盘。
“孤星之命,夜煞之体……总算让我找到了!”
她俯瞰云海,眼神在下方疯狂追猎的夺心魔身上停留片刻,便掠了过去,隨后在秦纵与温玉茹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目光微微下移,定格在了被秦纵抱在怀中的女婴身上。
女子美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搭配上她眼尾下方的那颗泪痣,剎那间曇花一现,芳华尽显。
“原来是那个小不点么?小的好呀~可塑性强……”
接著,她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有些莫名的看了温玉茹一眼:“这个姑娘的身法怎么跟她有点像呢?有意思嘞~罢了……”
女子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那对儿宛如秋水剪成的清澈双瞳內,分明倒映出某片混乱的海域中一阵诡异的黑色风暴正在肆虐著,这风暴並不循规蹈矩的朝著某个既定的方向缓慢挪动,而是在不同的空间节点之间跃迁转移,只是始终未曾离开东海。
“现在不是我要不要出手做个恶人的事儿了,反而是他们需不需要我的援救,哼哼~无论如何,这次是老天都在助我喜得佳徒!”
“双喜临门……凌冷夜呀凌冷夜,我若是意外救了与你有关的人,看你还会不会跟我摆一张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