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二月初春,运河刚刚开化,隨著大船开动,只听『嘎吱』一声,船头撞碎了河面上的浮冰。
北风猎猎卷战旗,涛声阵阵拍船舷。
数百艘大船如鱼贯而入,驶入了汴河。
船队看似庞大,实际上就只有一万多人的军队。
船上大部分装载的都是粮食、草料,还有战马、鎧甲、兵器之类的。
倘若是只用来拉人,有个二三十艘便就足够了,又哪还能用的这么许多。
仅仅五日,周军便沿著运河,径直抵达了徐州城下。
郭侗站起船头,极目远眺,不由得嘆道:『这徐州城墙果然坚实高大,护城河既深且宽,倘若强攻必定是损失惨重!』
再看那彭门水寨,正在通济渠西侧。
其虽名为水寨,但实际上却是个湖心岛。
岛上堡垒都是用的砖石搭建,打眼一瞧便知道坚固非常。
从远处望去,完全就是个小號的徐州城。
这时,向训走了过来,拱手施礼道:“殿下,应当选址安营扎寨了!”
旋即將手中图纸呈了上来:“这是臣与诸將草擬的营盘阵图,请殿下籤押!”
郭侗毕竟三军主帅,没有他签字画押,这军令便无法发布下去。
郭侗接过展开一看,內心不由得讚嘆:『这向训果然有名將之姿!』
『营寨严实,鳞次櫛比,中军居內,游骑环卫,紧接著又在外面围了十几座夹寨。』
『还在大营围墙之外,修建了不少鹿角、拒马之类的防御工事。』
『这哪里是营寨啊!简直就是个乌龟壳!』
不过,若是按照向训的方案修筑营寨,那便只能硬啃徐州城了。
“向都知,还请入船舱一敘!”
向训闻言,不禁蹙了蹙眉。
这殿下怎的回事?
在汴梁时不是说军情紧急吗?
我这將营盘阵图拿来,他不赶紧籤押,让將士们安营扎寨,早日休整,还有什么可好聊的。
不过,向训也只敢腹誹罢了。
至於那日在紫宸殿中,向训著实是气昏了头,这才一时没有收住脾气。
待进了船舱,郭侗屏退左右,並亲手为向训斟了一杯茶。
在郭侗的示意下,向训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不多时,只听得『砰』的一声,向训怒气冲冲地走出船舱,摔门而出。
而郭侗则是紧跟著追了出来,大声喝骂道:“汝这匹夫岂敢如此轻视於我,难道没了你,我便打不得胜仗了吗?”
听罢此话,那向训顿时停住了脚步,转身直视著郭侗冷笑道:“向某不敢,但倘若没有末將,殿下绝计入不得这徐州城!”
“匹夫安敢辱我!”
郭侗发出一声暴喝,当即拔出剑就要朝著向训砍去。
眾人见状,纷纷扑上前去,连忙抱住了郭侗。
“殿下还请息怒!”
岂料,向训依旧是不肯服软,冷哼一声:“殿下,倘若按你这阵图安营扎寨,我朝廷大军必將死无葬身之地!”
听闻此话,郭侗愈发愤怒,挣扎著挥剑想要斩向向训。
身为兵马副都监的韩通再也忍耐不住,重重推搡了一下向训:“星民,你平常也不似个莽撞人,怎的今日如此这般,还不快向殿下谢罪!”
孰料,向训闻听此言,直接朝著地上猛『啐』了一口唾沫:“休想我与这黄口孺子赔罪!”
郭侗听闻此话,顿时怒髮衝冠,愤怒地將宝剑掷向了向训,径直扎在了他的脚边:“你这贼廝,竟敢羞辱皇子,是要造反吗?”
“左右,还不与我將此贼拿下!”
话音落下,却並无一人动手!
郭侗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眾人,就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好啊!好啊!你们这是要与这贼人一般忤逆吗?”
韩通立即开口解释道:“殿下,臣等绝无此意……”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向训打断:“仲达,与这竖子废得这许多唾沫作甚,我自领兵立別营去!”
说罢,也不再搭理郭侗,带著十几位將校便匆匆下了主帅楼船。
甲板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郭侗那粗重的喘息声。
良久之后,只听得郭侗暴喝一声:“韩通,你难道也要背弃我吗?”
韩通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当即叩拜道:“末將寧死不为!”
“那还愣著做甚?还不传令下去,安营扎寨!”说罢,郭侗从怀中掏出一张图纸丟了过去。
韩通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
只因这营盘阵图的確是漏洞百出,倘若依此建营,只怕真会如向训所言,將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见韩通面露迟疑,郭侗当即冷哼一声:“尔也要违我军令吗?”
“末將不敢……”
不是传闻这位殿下聪慧非凡吗?怎的会这般轻浮暴躁?
唉!前途未卜啊!
就这样,隨著韩通的一声令下,这五千多名周军將士便也靠岸登陆,准备安营扎寨了。
徐州城上,巩庭美望著周军营寨,满脸儘是狐疑之色。
为何?
只因这周军兵力本就不算太多,还分成了两座营寨。
远处那座营寨,背靠汴水,阵型严密,极有章法,一看便是行家里手所为。
而近处这座营寨,呃……,怎么说呢?
巩庭美从军十几年,从没见过哪个將领扎营,能扎得这么鬆散的!
从徐州城上俯视,近处这座周军营寨有点类似於一个『器』字的形状。
简单来说,那就是四面漏风。
可能唯一的优点,便是逃命的时候能够稍快一些。
闻听郭威此番派了自己的儿子作为主帅,难不成是军中大將与亲王元帅不和,周军发生內訌了?
若从纛旗上看,远处那座周营的主將应该是向拱,那近处这座周营的主帅岂不就是郭威的那个儿子了!
巩庭美心头顿时升起一股火热,望向周营的目光儘是仇恨之色。
若有机会,定要让你郭威也尝尝那丧子之痛,为我湘阴公报仇雪恨!
正在此时,一小校跑上了城楼:“留后,兗州传回消息。”
闻言,巩庭美急切问道:“齐郡王何时来援?”
那小校听罢,面露一丝尷尬:“齐郡王说,郭雀儿復遣竇贞固、符昭允宣諭青州,符彦卿发兵南下,现屯於淄川,隨时都会入侵兗州……”
小校的话没有说完,但巩庭美心里非常清楚,不会再有援兵了。
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想办法破局。
念及於此,巩庭美不由得將目光望向了周军营寨中的『郭』字纛旗。
“派人去彭门水寨,请杨都將前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