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帅,不好了!”一位二十多岁的英武青年径直闯入了平卢府衙。
端坐在主位上的符彦卿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不悦,忍不住训斥道:“昭信,你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怎的还如此轻浮?”
“你这般做派,待我百年之后,又怎能放心地將家业交给你?”
听罢此话,符昭信当即收敛了几分,但声音中还是有著些许慌乱:“父帅,坊间有传言,说是殿下与大妹妹早有旧情,当年在汴梁之时就已经私定了终身……”
没等符昭信把话说完,符彦卿『腾』地一下便站了起来,脸色一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有道是,唾沫也能淹死人!
之前郭侗將娶符氏女的传言,就已经把符彦卿搞得很是焦头烂额了。
如今这一番指名道姓,便是符家架在了火上。
为何?
倘若任由舆论愈演愈烈,那么民间只怕很快就会流传起对符家更为不利的言论。
符家是累世勛贵,世代公卿啊!
儘管这是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但却仍然是当世最有权势威望的家族。
符家,丟不起这样的人!
今天这传言还算比较中性,並不会產生什么恶劣的影响。
可明天呢?后天呢?
届时,人们是会认为只有十二岁的皇子殿下持身不端,还是会认为当时已经做过人妇的符家大女蓄意勾引呢?
今日若是处理得当,还有可能流传为美谈。倘若是处理不当,那符家就成了笑柄。
就在符彦卿苦思冥想对策之时,又一则噩耗传来:“官人,刚刚送饭的婢女来报,说是明华不在別院,我盘问之下,从奴僕口中得知,明华她已经离了府衙,现在不知往何处去了?”
听到杨夫人的话之后,符彦卿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明华她……,竟然不告而別!
这时,符彦卿突然回想起杨夫人向他转述的话,在符明华口中,郭侗可是承诺过要娶她的!
自家女儿还是青春美好之时,便已是独守空房数年,心中怕是孤寂的紧!
如今从自家夫人口中得了情郎的消息,莫说那小小的宅院,只怕是整座青州城也再难装下她那颗躁动的心!
女儿啊女儿!
你可切莫因为情爱,做了自降身段的事情,届时,纵算是入了东宫,也不会受到待见,恐还会辱了符家的门楣!
念及於此,符彦卿不再迟疑,当机立断吩咐道:“昭信你立刻带人,在城中秘密寻觅明华的下落,若是撞见了,便將她带回府来!”
“夫人,你留在府中,倘若是明华回来,便差人去馆驛寻我!”
杨夫人不禁疑惑道:“馆驛?”
符彦卿轻嘆一声:“我担心明华去见了竇相公!”
那他便彻底没了筹码!
此时,青州馆驛。
竇贞固打开窗户,听著街上之人正在谈论著郭侗与符明华的事情,眼中儘是得意之色。
看著街道两旁鳞次櫛比的商铺与喧譁热闹的人群,竇贞固的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出发的前一天……
『竇相公,你且记得,倘若是符令公拒绝,莫要与他多说,起身离开便是。』
『殿下……』毕竟这是郭威父子交代他的第一个差事,竇贞固可不想这么轻易放弃。
『相公莫急,结亲这种事情讲究的是一个你情我愿,得让符令公想通!』说到这里,郭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届时,你便將我与符大娘子私定终身的消息放出,接下来只需要等著便好了!』
竇贞固有些不解,疑惑道:『等?』
『待舆论甚囂尘上,那符令公自会上门寻你。』
『那倘若是符令公应允了……』
『只要符家娘子一日不入京师,那便有劳相公多在青州呆一天!』
郭侗的话没有讲完,但其中意味已是不言而喻。
倘若能用些小手段,在朝廷与刘崇开战之前,便將符氏女迎娶到京师自是最好。
军中將士在得知新朝已经获得了將门符家的支持以后,对抗起刘崇时也会增加几分信心与士气。
倘若不成,也没关係。
只要竇贞固还在青州呆一天,那舆论分辨便不会停止,外人便会以为竇贞固在与符彦卿还在商谈著郭侗迎娶符氏女的事宜,各地藩镇便不会轻举妄动。
尤其是兗州的慕容彦超,符彦卿毕竟是做过泰寧军节度使的人,在当地还很有威望。
为防止被符彦卿断了后路,慕容彦超绝计不敢轻出。
而对於竇贞固而言,这次出使青州也算是一举两得。
一是拉近了与郭威父子的关係。
倘若符彦卿同意嫁女,並在刘崇发兵之前入了京师,朝廷一方肯定是士气大振,官军的胜算自然也就会大了几分,自己便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在新朝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二则是避祸。
据传闻称,刘崇已经向契丹派出了使者,大概是要效法后晋高祖石敬瑭之故事了。
若如此一来,谁胜谁负还真是不好预料。此时出使青州,也算是避免了祸患。
倘若最终是朝廷一方获胜,符彦卿届时肯定会选择將女儿送入开封。自己虽算不得雪中送炭,却也是锦上添花了。
若是河东军攻入京师,再造了汉室社稷。那自己既未曾参与抵抗王师,便就有理由说自己是遭到了排挤,这才被委任了这桩差事。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这次出使青州终归不是坏事,堪称是进可攻而退可守!
平心而论,竇贞固还是希望郭威父子能贏的。
不为別的,单是郭侗这番手段与那颗仁心,便值得他倾尽全力,促成此事。
毕竟,这天下若是落入刘崇那种人手中,只怕苍生黎庶又免不了一遭涂炭之苦啊!
『咚咚咚』!
客舍的房门被敲响,竇贞固也收回了思绪。
“相公!”
听到隨从呼唤,竇贞固以为是符彦卿来了,还特意起身整了整衣裳。
“门外有一娘子求见!”
竇贞固闻言,顿时一愣。
女子?
哪来的女子?
“可曾自报家门?”
那隨从回道:“来者自称是符家大女!”
只听『咣当』一声,竇贞固听罢,一个失神竟將桌子上的茶杯打翻在地,摔了个粉碎。
符家大女?
她怎的来了?
不过转瞬之间,竇贞固脸上的疑惑便被惊喜取代。
无论此来为何,但倘若是符家娘子愿意隨他入京,那么这事就算是成了。
念及於此,竇贞固当即打开房门,满脸笑容地朝著小廝吩咐道:“快快引我去见符家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