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夏盯著女孩,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气氛越来越沉默。
女孩的眼神从期待变成忐忑,又从忐忑变成慌乱。
她连忙补充:“当然,我、我是有报酬的!”
“您明明魔法释放环节那么出色却还被淘汰,那肯定是没通过笔试!我可以指导您笔试的最后一道大题,保证能过!”
“如果笔试没考过……我、我可以赔偿给您!”
她越说越快,像是生怕被拒绝。
“您也可以提別的报酬!只要在我力所能及范围之內,都...”
眼见局面越来越尷尬,罗夏终於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种东西...还需要教吗?”
女孩的手一松,小册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看著罗夏,那双红色的眼睛暗淡下去,久久说不出话。
她试图从罗夏脸上找出一丝嘲讽的神情,可什么都没有,就连他的语气都听不出任何恶意。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一阵风从小径尽头吹过来,捲起几片落叶。
见女孩不再开口,罗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有点不太对。
那句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说“这么简单都不会,你是认真的吗”。
但罗夏並未撒谎。
在他看来火球术的术式结构、施法节奏、节点触发顺序...这些步骤就像是呼吸一般自然,把手伸出去,魔力走一圈,然后“嘭”的一声就释放完了。
可罗夏杀怪攒经验值就能一键兑换的魔法,或许对眼前这名女孩来说,她得一节节课听,一本本书啃,一次次失败、反芻、重来,花几年时间,才能勉强掌握。
意识到这一点,罗夏忽然有点心虚。
要是混子也就罢了,但看见对方刚刚还在考试前疯狂翻阅小册子后,他真没法在努力的人面前,心安理得的说出那种话,还能装做无事发生。
“抱歉,刚才那句话说得不太好。”
罗夏弯腰,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小册子,递还给她。
女孩愣住了,呆呆地接过册子。
他看了眼女孩那身做工考究的法袍,这姑娘应该不差钱,但也不能宰得太狠。
“我可以教你,但不是免费。”
女孩的眼睛亮了一瞬,小声说道:“我、我知道了,您说个数,我儘量凑。”
“学费每天一银幣,当天结,我教你一天,你付我一天,不满意可以隨时停。”罗夏补充道,“就相当於,你请个家教,包吃,日结。”
女孩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呆呆地问道:“真的吗?不...不需要再贵一点吗?”
罗夏:“……”
这是嫌便宜?
看来还是要少了,罗夏忽然有点后悔,但话已出口再改就难看了,毕竟他还是要点脸面的。
罗夏摆摆手:“就这个价,嫌便宜你可以多付,我不介意。”
女孩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您这样的水平,一银幣太...”
她说不下去了,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幣,双手捧著递过来:
“那、那今天的学费,先给您!”
罗夏没接,解释道:
“我待会有事,就从明天开始教吧。”
其实今天已经下午了,趁人多的时候,得赶紧去交易处逛逛,说不定又能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艾米利亚使劲点头,搭在肩侧的红髮一晃一晃的。
“好!那明天早上我在协会门口等您?”
“行。”
罗夏应答了一声,转身准备走。
“等等——”女孩又叫住他。
罗夏回头。
她红著脸,小声说:“我叫艾米利亚,艾米利亚·索斯,您、您別忘了。”
这回她倒是全身都变红了。
拋开念头,罗夏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小小的欢呼。
罗夏无奈笑了一声。
...
我为什么要多管閒事!(* ̄︿ ̄)
从最初的轻声细语,到逐渐烦躁不安,再到现在的彻底绝望...这段日子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撑过来的。
要不是到了最后一天,我甚至想把学费退给艾米西婭,让她从哪来回哪去,以求早日解脱。
——穿越第二十一天。
时间流逝了大半个月,今天就是法师测评等级考试的最后一天。
魔法师协会的图书馆內。
“罗夏先生,您、你太快了,可以再慢点吗?我什么都没感觉到。”艾米利亚鼓起勇气,向他弱弱的提了一条建议。
“好,那我再慢点。”
罗夏一脸麻木,甚至已经无力吐槽这种会让人產生误会的话了。
他看著自己被眼前的艾莉西亚紧紧握住的那只手,內心毫无波澜。
倒不如说,经过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对眼前这个女孩產生任何非分之想了。
这半个月,他每日照例去白嫖魔法后,就一直窝在图书馆陪艾米利亚练习。
罗夏发现,她的魔法释放时间始终卡在七八秒原因,是体內魔力流动速度很慢。
为此,他只好以身示范,像是教小孩子认字一样,一遍一遍亲自帮她提速体內的魔力循环,让她记住魔力流动的感觉。
这个过程难免有身体接触。
刚开始还有点占便宜的小心思,但一周后,罗夏对此已经彻底心如止水。
对牛弹琴的无力感,谁能懂?
突然,艾米西婭睁开眼,激动的说道:“罗夏先生,我感觉到了,我真的感觉到正確的体內魔力流动了。”
“真的吗?”
罗夏蹭一下起身,比她本人还激动,“那你现在自己试试。”
“好。”艾米西婭放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开始吟唱念咒。
在罗夏期待的眼神中,她磕磕绊绊花了整整五秒,然后,掌心成功浮现一团炽热的火球。
“成功了...”她盯著那团火球,眼眶渐渐泛红。
“真的成功了。”罗夏感嘆道。
艾米利亚看著手中的火球,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罗夏先生...真的、真的非常感谢您!”
罗夏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那是激动的泪,解脱的泪。
“別谢我,你只需要感谢努力的自己就行。”
他说的是真心话。
对於艾米利亚能成功缩短施放时间这件事,罗夏比她本人还高兴。
这意味著什么?
他再也不用每天早上被从床上拽起来。
再也不用一遍遍重复“对,就是这样”、“不对,那样不行”、“你能不能先听完再自己动手”。
再也不用在图书馆里枯坐半天,就为了帮一个人找到那该死的感觉。
艾米利亚擦著泪水笑了一声,歪著头看他:“哈哈,罗夏先生您怎么了?表情好奇怪。”
“没什么。”
今天是他即將获得解脱的日子。
对罗夏来说,五秒施法慢得像乌龟爬,但对原本需要七八秒的艾米利亚而言,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只要待会儿考试时心態稳住,她大概率能通过,正式上岸成为一名魔法学徒。
而他自己摆脱这个为期半个月的“家教噩梦”。
双贏。
罗夏收起嘴角的笑容,提议道:“趁著感觉还在,我们现在就去考试?”
艾米利亚愣了一下:“哎?可是罗夏先生,您不担心笔试吗?”
艾米利亚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您每天都去,但每天都落选啊,您的学费怕是都在这上面耗没了吧。”
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