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三十六章 老臣与少帝
    城外。
    刘邦坐在椅子上,以手抵头,眼睛微闭,对周围的哭喊声充耳不闻。
    孙太后坐在他身边如坐针毡,看著自小一手带大的儿子变得如此陌生,她一时间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在两人面前,朝中眾臣按文武分列两侧,胡濙一直偷偷看向身侧的鄺埜,心中满是不解。
    皇帝只是亲征了一趟瓦剌,回来之后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他很想从鄺埜身上得到答案,谁知鄺埜如老僧入定,闭著眼睛超然於外,根本不理会胡濙的暗示。
    胡濙更疑惑了,见始终得不到回应,便將目光投向隨军出征的其他大臣。
    王佐和他对上目光,只是宽厚一笑,便默默低下了头。
    曹鼐倒是眉头紧皱,当迎上他的目光时,却低头轻嘆了口气,將脑袋挪到了旁边......
    胡濙感觉他此时就是个灾星,无论看向哪,目光所至之人,都会不动声色的挪开视线。
    眼见眾人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胡濙的脸色越发严肃,想了想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话......”
    “滚回去。”刘邦眼睛都没睁开,语气十分不耐烦。
    此话一出,包括孙太后在內,京城留守之人全都懵了,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王佐却露出“果然如此”的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胡濙傻愣在原地,良久才反应过来刘邦在和自己说话,气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指著刘邦颤声道:“陛...陛下缘何辱臣!”
    刘邦睁开眼睛,看见是胡濙后也愣了下。
    坏了,骂人骂顺嘴了。
    这老儒好像是託孤重臣,四朝元老,在朝中颇有威望,算得上是国之柱石。
    刘邦越想越尷尬,见胡濙的脸已经气得通红,他想了想,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热情笑道:“胡尚书可有本奏。”
    听到这话,胡濙的脸瞬间变成了赤红色,他捂著胸口剧烈喘息了几下,艰难道:“陛...陛下,若臣有罪,陛下责罚,臣心服口服!
    但如今臣无故受辱,陛下还装作无事发生,前据而后恭!
    臣今日倒要冒死问问陛下,您究竟是何意?!”
    “乃...朕之过,胡尚书莫要气坏了身子。”刘邦安抚道:“朕刚从战场上下来,金戈铁马之声犹在耳畔,那股戾气还未消散,胡尚书不要见怪。”
    “皇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孙太后闻言跟著打圆场,“你身为天子,当正身率下。
    老身知你被沙场感染,身上凶戾之气重,但你也不能对胡尚书口出恶言啊!
    胡尚书,皇帝毕竟年少,初上沙场变得粗豪些情有可原,您就不要为此生气了。”
    有孙太后说软话,加上刘邦亲口认错,胡濙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严肃道。
    “陛下,刀兵不详。
    陛下身为天子,垂范天下,若是被沙场戾气所染,势必有损天子威严。
    今日之事,更是证明了老臣的话。
    陛下,老臣建议,从今以后莫要再行亲征一事,一是您的安危关乎江山社稷,不宜以身犯险。
    二是大明如今需休养生息,不宜再启刀兵。
    老臣些许愚见,望陛下明鑑!”
    听到这话,刘邦嘴角的笑容依旧,但眼中的笑意已经荡然无存。
    他点点头,淡淡道:“朕知道了,此事择日再议。”
    “陛下,臣还有一......”
    “陛下!”跪伏的官员中突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声音,“陛下,奴婢有话要...砰!”
    拳肉碰撞声后,声音消失,紧接著便是一阵低低的、如落败野狗般的呜咽声。
    被打断的胡濙面露不虞,刚想继续说,却听见刘邦沉声道:“刚才说话的是谁,把他带上来。”
    “陛下!”胡濙躬身坚定道;“老臣有一言,还望陛下......”
    “胡尚书,朕不是说了么,择日再议。”刘邦声音微冷,脸色也沉了下去,“今日最要紧的事,就是清除王振党羽,还大明朗朗乾坤。”
    “可是陛下......”
    “人呢,怎么还不带过来!”刘邦突然怒喝道:“难道要朕亲自动手么!”
    眾人心神一震,默默低下了头。
    胡濙盯著刘邦的侧脸,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退回了队列中。
    此时,曹吉祥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亲军刚鬆开手,他便手脚並用、连滚带爬的跪倒在刘邦脚前,捂著脸含糊哀嚎道:“陛下!
    奴婢真是被人冤...不,是王振那廝威胁奴婢,小的迫不得已啊!
    陛下明鑑,奴婢对陛下一直是忠心耿耿!
    奴婢被脏油糊了心,奴婢不是人,是畜生,是豚犬!
    奴婢不该惜命,该早些告诉陛下的啊......”
    说罢,曹吉祥抬手便朝自己扇去,清脆的声响竟盖过了周围的哭喊声,仅仅几巴掌,嘴里便填满了血。
    刘邦不为所动,而是看向四周,沉声道:“诸位臣公现在没什么想说的么?”
    眾人对视了一眼,因为他们並未听到刘邦给樊忠下的命令,所以心中格外犹豫。
    曹吉祥毕竟是宫內之人,侍奉陛下多年。
    陛下兴许是真的看破了王振的野心,才將他诛杀,但陛下真的认清其他太监的真面目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何况是一直陪伴在身边的人。
    眼下曹吉祥那副惨状,哪怕是他们看了都忍不住咋舌,又怎能保证陛下不会动惻隱之心?
    此时出头,万一猜错了,那后面又是一桩祸事。
    想到这,大部分人都选择当起了泥塑,低头沉默不语。
    但其中一小部分人抬起了头,其中以于谦的目光最为坚定。
    就在他要出列时,却被胡濙抢先一步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刘邦看向胡濙,並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溢而出,压得眾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直到曹吉祥的脸开始变得血肉模糊时,刘邦才轻笑道:“准。”
    胡濙並未因刚才的沉默表现出异样,沉声道;“陛下可还记得正统八年一事?”
    “正统八年?”
    见刘邦面露思索,胡濙无声的嘆了口气,轻声道:“陛下,正统八年,雷击偏殿,您下詔命群臣言得失。
    翰林侍讲刘球曾进言,陛下不该分权旁人,结果.......被王振命人处死肢解,死无全尸。”
    刘邦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捏著鼻子认下,还是强硬表示不知道。
    只见胡濙一揖到地,轻声道:“王振及其党羽所作所为,罄竹难书,还望陛下明鑑。”
    群臣闻言也跟著附和道:“臣等望陛下明鑑!”
    就在此时,曹吉祥突然抬起头,焦急含糊道;“陛...陛下!
    奴婢也有事要奏!”
    刘邦低下头,眼中突然流露出些许玩味。
    因为曹吉祥的眼神很特別,绝望中透著一丝疯狂。
    像极了当年被自己揭穿后,仍想要拼死一搏的曹无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