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导诊员就將林异带到了掛號窗口。
最低级掛號窗口前,排队通道七拐八拐,非常狭窄,明明有温控系统,却异常闷热,就像是在刻意折磨来看病的患者。
感受著这令人不適的环境,林异耳边的嗡嗡声也变得越来越尖锐。
导诊员还在继续介绍著各种优惠项目,但林异的耳鸣声已经压过了那些絮絮叨叨。
医院里並不像地下诊所,充斥著浓浓的药水味,反倒有股淡淡的香,令人迷醉。
“医院里怎么会有?”
也许是那套温控系统也能控制气味……
迷迷糊糊地掛完號,导诊员又带著林异来到了最低级的诊疗室。
逼仄的小房间里,林异和医生面对面地坐著。
医生也同样掛著“完美”的笑容,和蔼可亲。
“我现在就为您诊疗。”
医生的第一句话让林异鬆了口气,终於没有继续推销了。
没有传统的望闻问切,医生就这么保持著微笑,亲切地看著林异,隨后房间內开始扫过无形的扫描波。
几分钟后,医生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桌上的电子屏幕,说出了诊断结果:“您有些过敏,还有睡眠不足……”
林异仔细地听著,但医生已经停止了诊断。
“完了?”林异诧异地问道。
“嗯,就这么多,您的身体还是挺健康的。”
“我脑子有什么问题吗?”林异用手指著头问道。
“没有,一切正常,您的智商是125,非常优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的脑子,有没有什么损伤?”
“没有,您的大脑工作正常。”
“可是我睡著之后……”
林异向医生讲述起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歷。
医生认真地听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脸上依旧掛著那“完美”的笑容。
“很明显,您这是睡眠不足导致的幻觉。”
听完林异的讲述后,医生篤定地说道。
“不是幻觉,那是真的……我身上的不是过敏,是虫子咬的!”
“您的情绪有些激动,要注意休息哦。”医生还是在笑,语气亲切而温和。
“我要你们再仔细检查一遍。”林异看著对方,严肃地说道。
“您的要求我们可以满足,但还是要提醒您,重复检查需要支付相应的费用……当然,您可以选择提升掛號等级,我们会为您提供更优质的服务,更精確的诊疗,现在进行升级,还有针对您症状的康復礼包……”
医生突然话锋一转,开始推销起优惠项目。
“砰!”
林异重重地在桌子上砸了一下。
“您的情绪有些激动,要注意休息哦。”
“如果我升级,你们会动用更好的诊疗设备?能查出我脑子的问题?”林异压抑著怒火,继续问道。
“当然,如果您掛的是钻石號,我们就会使用当下最尖端的设备为您检查,同时还能享受免费的康復服务,定製护士二对一专属看护,赠送半年的健康跟踪,微小疾病免费诊疗……当然,我並不能向您保证,一定能检查出什么。”
林异顿时气笑了。
到头来,了钱,也不一定能治好,那他还继续待在这干什么?
他没有理会还在喋喋不休的医生,直接站起身来,走了。
推开门,走廊上各式各样的导诊员正带著病人来来往往,它们都非常“完美”,反倒是那些病人,有的瘦骨嶙峋,有的面带死意。
如果不是因为“绝望”,他们也不会选择耗光钱財,来到这治病救人的“天堂”。
就在林异观察著这一切时,走廊的另一头好像出了一些骚乱。
“你们不是说我掛了钻石號,就能救我吗?怎么还不够?到底还要我升到什么號?我没钱了!真的没钱了!如果不能治,就把钱还我,我不治了还不行吗?”
一位病人不知从哪里顺了一把手术刀,抵在了导诊员的脖颈上。
而导诊员,仍在恬静地微笑:
“您的情绪有些激动,要注意休息哦。”
得到这样的回覆,那位病人的表情已经几近癲狂。
也就是在这时,林异突然感觉……自己的腿骨有些微微作痛。
“怎么这个时候疼起来了?”
耳鸣声越来越尖锐,那些眼繚乱的立体投影信息让林异愈发头晕目眩,身体的状態也不太对劲。
进了医院,非但没把他的病治好,反倒越来越糟了。
“我得赶紧离开这里。”
林异没有继续关心走廊另一头的骚乱,直接顺著彩色的投影动线,向医院外走去。
身后吵闹的声音越来越激烈。
“我想起来了!你们之前和我说过,如果治不好,是可以全额退款的,而且会进行赔付,我现在就要退款赔付!”
“先生,您记错了吧?我们条款里写的是『完全治不好』,现在我们已经让您的症状减轻了许多,您的死亡预期从一个月延长到了一年,这都是我们努力的结果,您可以再看看合同,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哦。”
“什么狗屁合同!你们当时不是这么和我说的!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
那病人越来越狂躁,仅有的一点理智也被彻底消弭。
周围的人都在冷漠地望著他,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林异尖锐的耳鸣声中,就只剩下了这些吵闹声,他明明在越走越远,那些声音却越来越刺耳,钻进了他的耳膜。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
“先生,我们怎么会逼你呢?不是一直在治疗你吗?”
“我没钱了,把钱还我!”
“您如果没钱了,可以试试我们和十七区银行合作推出的医疗贷,先借您一笔钱,用於治疗,等您康復,再分期还清,不用为费用而焦虑,如果您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为您办理哦。”
“啊啊啊啊!”
病人彻底疯了,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锋利的手术刀狠狠地扎进了导诊员的脖颈。
金属扎破柔软的仿真硅胶,没有任何鲜血流出。
“您如果损坏医院的设施,是需要赔偿的。”导诊员仍在微笑。
病人將手术刀拔出,又扎向了导诊员的其他部位,但不管扎向哪,导诊员都保持著微笑……
没一会儿,病人终於扎累了,他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而那些硅胶上的“伤口”,居然开始慢慢癒合。
病人看著这一幕,眼神愈发绝望。
他无助地站在那,眼泪慢慢地流了出来。
“您的情绪有些激动,要注意休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