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悦忙不迭招呼:“小游吧?你好你好,总算见上了。比照片黑,还瘦。”
游丛睿戴上许颜递来的耳机,攥着手机朝里走,笑容真诚。他应付长辈自有一套,转眼已经领人云参观完房屋,路过客房时不禁压低声音:“朋友来借住几天。”
“好好好。”许文悦笑逐颜开,边打量镜头里的青年才俊,边查户口:家庭成员,职业发展,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异国难题。
游丛睿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胸有成竹地答:独生子,爸妈身体健康,目前正努力找工作。至于感情,他会充分尊重女朋友,兼顾二人事业找到最优解决方案。
许文悦竖起耳朵听,细细咂摸。小伙子么话说得漂亮,可“暂时以事业为重”...暂时是多久?解决方案又是什么?是他回国还是女儿嫁鸡随鸡,远渡太平洋?
“我们家女儿不远嫁。”老母亲绕不来弯,食指虚点背景板里的许颜,“她现在年纪轻,喜欢游山玩水到处跑,我跟她爸便惯着。以后成家就不一样了,女儿肯定要留在身边,我们老的也好搭把手带娃。小游,你说对吧?”
游丛睿循手势斜瞥,摸摸鼻子,“阿姨,我妈也一直这么说!您放心,我俩会好好商量。”
“许颜这孩子吧...心思单纯,你别看她走南闯北,小能人似的,其实不经事。”许文悦没料到对方答应得如此痛快,略微松口气,“出门在外不容易,互相照应。”
游丛睿语顿片刻,紧接殷勤地附和,“您放心,您和叔叔也保重身体。”
“你俩忙吧,不聊了。”
“阿姨再见。”
许颜见势夺过耳机,歪侧脑袋霸占屏幕,“妈,不跟我聊了?偏心。”
许文悦夹女儿一眼,“稳重点。”
许颜嘻嘻哈哈挂断,游丛睿始终侧目观察眼前的姑娘。居然还有别的名字,真有意思,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之前突遇风暴在船上镇定指挥的是她,和印第安人学习钻木取火、大跳草裙舞的也是她,跟着科研队伍爬山涉水、不辞辛苦,拿命保护设备的还是她。
哦,还有那个坐在海边灌啤酒,越喝越愁眉苦脸的家伙。一扫往日的飒爽,满嘴念叨有没有靠谱的租赁男友业务,能定期应付长辈们的催婚。
当时游丛睿屈膝坐在沙滩上,指节勾着酒瓶口,悠悠地问:“怎么应付?要见面吗?”
“不用。”许颜两眼迷离地侧枕膝盖,嘴压到变形,“我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天,让家里知道有这号人就行。不然每天都要听唠叨,真吃不消。”
“这...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吧?”
“清静一时算一时。”
许颜那会的想法很简单,能解燃眉之急就行,不在乎是不是长远之计。长辈们盛情难却,不完成kpi不罢休。她实在架不住全家人的合力攻击,恨不得跑大街上随便找个男人拍张合影,扔到家族群里。
“为什么不找男朋友?”
“没兴趣。”
“没遇见喜欢的?”
许颜眨巴眨巴眼,反应不如往常敏捷,言语也多了掏心窝子的成分:“单身多自在啊,而且人也不一定非得恋爱结婚。”
“没人追你?不至于吧?”
“反正没人跟我表白。”许颜说着说着笑了,“读书的时候,他们都在背地里传我很难追。”
游丛睿挑起眉梢,没接话。许颜酒劲上头,破天荒多说了些:“我这人很迟钝,每次男生约吃饭,总下意识拒绝。倒不是不想吃,反正会变得特别挑刺:天气不够好,离家太远或者被餐馆的差评劝退。几次之后人家也就不约了,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都是信号啊。”
游丛睿噗嗤笑出声,“是够迟钝的。不过...没人敢打直球?”
“多恐怖。”许颜听闻直摇头:“如果一个人当面表白,我只想做一件事。”
“什么?”
“拉黑。”
“嚯,这么决绝。”
“哈哈,想不代表实际行动,但起码在心里彻底拉黑了。”
“朝导果然有个性。”
“实际是不会处理复杂的男女关系。”
“哪种叫复杂?”
许颜睁着酒意蒙蒙的眼:“如果你喜欢我,我不喜欢你。怎么做朋友呢?不如拉黑清静。”
“有道理。”
海风清凉,携来不远处的欢笑嬉戏。
许颜回头望了眼还在闹腾的家伙们,举起酒瓶贴贴发热的面颊,“哎...什么时候有ai男友就好了。”
月光下的她不施粉黛,面颊肌肤不如刚认识时细腻,前几日划的伤口也依稀可见,偏眼缝里漏出的光晶晶闪闪。
游丛睿及时撇开目光,昂起头灌了几口酒,“不介意的话,我帮你呗。”
许颜傻不楞登地问:“怎么帮?”
“挂牌男友。先说好啊,我隔着屏幕还能飙演技,面对面的话难度太大,容易穿帮。”
他说话时望着黑暗无边的海,神情匿在暗夜中,语气漫不经心。许颜逐字斟酌,“你不会喜欢我吧?”
游丛睿赶忙咽下半口酒,呛得面色略微发红,手肘拐她膝盖揶揄道:“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连你这种顶级迟钝选手都看出来了?”
许颜琢磨一番,也乐了,“没觉出来。游老师看着不像是会考虑儿女情长的人。”
游丛睿单手撑起身,“麻烦朝导也帮我挡桃花。”
“哦~组里那个学生喜欢你是不是?”许颜八卦劲头上来了,手拢成听筒状。游丛睿故作为难地“啧”一声,弯腰叩叩人脑门,“这话传出去,我名声和事业全毁了。归队吧,女朋友,以后互相打掩护。”
许颜略有迟疑:“啊?我演技很差的。”
“下次组里聚餐时挂个名头。放心,没人敢让我俩当众表演亲嘴儿。”
“哈哈哈。”
就这样,两个人在一杯酒的催化下,约定下这件不太着调的事。
目前为止,合作挺愉快。
“结婚、生娃,我妈真够可以的,第一次就上硬货,下次见面聊什么?”
许颜开口拽回游丛睿的思绪。他定定神,气声询问:“许、颜…哪个颜?你怎么还有两个名字?赶快老实交代,害我差点露馅。”
许颜刚好刷到x_x在ins发的新帖,不自觉被本周的插画内容吸引,慢半拍作答:“颜色的颜。工作后一直用许朝这个名字,方便。干我们这行多数时候都得线上文字沟通,偏中性的名字能减少骚扰。记得帮我保密。”
“保密保密。难怪配山岩头像,做戏做全套啊。刚开始联系的时候,害我一度误会你是老登。按我说,干脆换光头大佬叼烟照片,保证更安全。”
“去你的。”许颜笑着推搡他一下。游丛睿配合歪倒,再原地回弹,“为什么选朝字?”
许颜举起手机,指着画里的天空,“朝阳。”
游丛睿将信将疑,“哪有太阳?全是乌云。”
“太阳在云层里,还没蹦出来。”
游丛睿自认为还没蠢到连画都看不懂,“太阳东升西落,看湖面倒影和光线角度,应该是晚上。”
许颜圈出关键线索:“这只小白鼬正搭梯子往上爬,乐呵呵的,肯定想喊醒太阳。”
游丛睿没有童话脑,从科学角度分析:“梯子旁有条金环蛇,夜行类动物。”
许颜暗自后悔跟搞学术的人掰扯,点赞锁屏,反正那必须是朝阳。
游丛睿仍在咂摸,“那画很奇怪啊。蛇昂头盯着白鼬,张着嘴准备随时吃它?”
“为什么不是在加油打气?”
游丛睿欣赏她独特的脑回路,故意逗乐:“那你说说看,冷血动物为什么戴围巾?”
“…什么围巾?”许颜再度点开。可不么,那条小蛇脖子上系了条破破旧旧的红毛线围巾,几根线头随风飘逸,花纹则是画手的名字:x_x。
游丛睿贴到许颜身旁,扫见主页琳琅满目的作品:简笔画、暗黑哥特风、涂鸦、5d,“厉害了,风格多变。”
“当然,我的宝藏画手。可惜粉丝不多,两年才过万。”
许颜关注x_x有些年头了,某天深夜剪片子时手滑误点,结果被主页的小动物们戳中内心。插画主人公往往是成对的小动物,没什么故事性。有意思的是,这人似乎对尾巴情有独钟,每次都会在尾巴上做点文章。
比如今天,金环蛇用尾巴勾缠进破洞,生怕弄丢围巾似的。
看着看着,许颜隐约觉得这款围巾有点眼熟。不过…早年间满大街都是手织款,倒也不稀奇。
房门吱呀呀地开,周序扬旁若无人地走出来。游丛睿英文招呼,“你看看这幅画,我俩刚在辩论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周序扬漫不经心掠过,“太阳升起前一个小时。”
“如此精准?”
“瞎猜的。”周序扬戴好护膝,提着头盔,“晚点回来。”
待人走远后,许颜也提包告辞。折腾大半日,心神涣散,她不得不窝在车里闭目养神,大脑仍不受控地倒带最让人心烦意乱的部分。
讨厌的声音就这么盘旋在头顶,时而提醒保护海龟要领,时而拒绝拍摄要求。
“周序扬,你能不能闭嘴!”许颜在梦里喊出声,眼睛一睁,蔺飒恰好冒泡:【出啥事了?】
许颜撕着嘴唇上的死皮,秒发送一篇小作文。职场上最忌讳吐苦水,于是她用一句话解释困境,剩下的全是可行性方案:
npo组织下周即将去大岛海龟生态保护区调研,可拍一期回访,正好跟
第一集 呼应。可惜内容略有重合,素材也不如志愿者活动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