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兮双腿骤软, 背脊倚靠到墙面上,心口不住起伏,晃了晃头, 感觉自己听错了。
定然是听错了,她立马凝神再听,可越听心越沉。
她确定,那个声音和梦中要杀她的黑衣人确是足足有八九分的相像。
难不成是萧彻要杀她?
可她前世不认识萧彻!
至少在她已知的记忆中, 她根本就没机会认识萧彻。
前世, 她没如愿赴那百花宴,早早地就被他父亲许配给了康亲王, 所以早早地就跟温梧年、温桐月合谋跑了, 到了乡下隐居。
她怎么可能认识萧彻?
便是今生也对不上,那个巷子里的杀手是萧彻派去的?
萧彻为何要杀她?
柔兮越想头越痛, 也愈发地不信。
终, 她还是决定一睹那男人的真容。
她悄然地返回了床榻, 算着龙榻距那道墨色珠帘的距离,心口狂跳, 待得酝酿了一番情绪,挤出眼泪,抓稳机会,心一横, 咬唇闭了眼睛,“啊”地一声娇吟, 装做再度梦魇,受惊,起身光着玉足便朝暖阁跑去。
暖阁之中很快响起了脚步声,柔兮掀开门帘便看到了萧彻迎来的身影。
“陛下!”
她不管不顾, 大哭着朝他扑去,抬手去搂他的脖颈。
顺势,那男人一下便把她抱了起来。
千钧一发,柔兮马上将视线落在了屋中的另一个男人身上。
事发突然,那人也显然并未反应过来,下意识朝她的方向望来。
柔兮瞳孔大放!
明亮的烛火下,她看得清楚,认得那双眼睛,那个身形!
人竟然正是她数月前在巷子中遇上的杀手,也正是梦中那个将她逼至河岸旁,要杀她的杀手!
柔兮顷刻一身冷汗,紧紧搂着萧彻。
但又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手臂下意识一松,便想从萧彻身上逃离。
一切只发生在须臾,萧彻早已抱着她进了卧房。
柔兮再回神之际,已经被那男人落到了床榻上。
“怎么了?”
他语声如故,很沉,很缓,还是含着几分不耐,但又夹杂着难得的关怀。
柔兮盯着他的脸,愈发地觉得他很陌生,让人看不清。
她心口猛跳,好在够机灵,还没被完全吓傻,反应得颇快,马上入戏,哭着答了话。
“柔兮又梦魇了,好多人拿着刀,要杀柔兮……”
说着再度往他的怀中钻,抱住了他,呜呜地哭。
萧彻轻抚她的背脊,缓缓摩挲,间或轻拍安哄。
“等朕一会儿。”
柔兮缩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
缓了好半天,那男人见她镇静了,让她躺下,给她盖了被子,出去了一趟。
很快,他又返了回来。
分明是让那杀手退了。
而后,他脱了衣服,与她盖了同一个被子,竟是再度就那么搂上了她,安抚道:“梦就是梦,有什么好怕,你不想它,自然就忘了。”
柔兮浑身冷汗,违心地应声点头,没再说什么。
说来也奇怪,她明明已经确定那杀手的主人就是萧彻,但在他的怀里竟然还能睡得着。
翌日醒来,柔兮后怕不已,自己都觉得自己心大。
萧彻早已去上朝。
临走前吩咐了宫女告知她,不用去请安了。
柔兮在他房中停留了好半天,心中所思所想全是昨晚发现的惊天秘密!
她到现在还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不比于昨日,人倒是清醒了很多。
莫不是前世她后来还是遇上了萧彻?
还是和他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她是个乡野姑娘,配不上他吧,是他的污点,就要了她的命?
柔兮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小!!
萧彻分明还是很看不起她的出身,柔兮感觉得到。
那今生呢?
柔兮细细想来,彼时正是她刚得了芳婉,与萧彻初见不久。
初见那日的种种,柔兮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那时她就曾猜测,萧彻会不会也做了和她一样的梦?
他会不会还是因为瞧不起她,小视她,觉得她配不上他,做了那样的梦都是在玷污他,方才一时兴起,对她下了杀心?
这也解释了,后来有人截下了那个杀手。
莫不是,他又反悔了?
柔兮觉得自己猜得十有八九。
她有感觉,萧彻直到现在还是没那么看得起她。
昨日床上所言,柔兮并非全是为了敷衍他。
她确实是觉得萧彻应该是有一点点喜欢她的。
但他的表现很分明,他不屑于承认,哪怕是对小猫小狗一样的喜欢,他都不愿承认。
因为他的内心深处,从来就没看得起她。
她与他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云泥之别,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任身体如何接触,如何缠绵,心是永远不会相交的。
昨日柔兮还动过一丝丝不再逃了的念头,今日无疑,那念头已被激得粉碎。
她反而更确定了逃离的决心。
不管前世到底是不是她所猜测的那般。
柔兮都确定,他非良人。
眼下,她甚至又多了一个不得不彻底逃离的理由。
日上三竿,柔兮方才被一顶小轿抬回了毓秀宫。
温桐月与兰儿已接到了温桐年和长顺被放出来了的消息。
温桐月已收拾好东西,换做了常服,等着同柔兮告别。
柔兮前一日得到萧彻的应允,待他走后,马上便告诉了温桐月,眼下此事就要结束,一切比柔兮想的要顺利得多。
柔兮关起门来,给温桐月塞了几十两银子和不少的金银珠宝。
温桐月苍白了小脸,连忙推却:“柔兮姐姐,别……我和哥哥不能收……”
柔兮着急忙慌,不断地给她拿东西,但凡能拿走的,值钱的东西,她都一股脑地往温桐月的小包袱里塞。
“不,桐月妹妹,你拿着,出宫后有的事用钱的地方,我在宫中,眼下用途不大,本来我也承诺过,你哥把我带出京城,一路护送于我,我会给他四十两作为报酬。”
温桐月声音极小,一直推阻:“可这远超四十两了,再说便是那四十两,我们也不能拿……”
柔兮骤然握住温桐月的手,声音小之又小,几近哑声:“桐月妹妹,你听我说,此番让长顺跟你们一起走,出去后,你将我的话转给你哥与长顺,剩下的钱便算是我保存在你兄妹处,如若我能出去,我们能再见,你再还我不迟,但如果我出不去,今生我们再无缘相见,那份钱便算是我给你养孩子的,你尽管用便是。假如我能如愿逃离,会每逢双月往梁州枫桥铺,以‘安澜’这个名字给你寄信,早晚我们会联络上……”
“柔兮姐姐……”
柔兮的一番话说完,温桐月便哭了:“柔兮姐姐,我会想念你……我不要和你再无缘相见……”
柔兮将她抱住。
“桐月妹妹,我有预感,我们会再见的。”
她为何选择往梁州寄信,因为前世,她与温桐月兄妹及着长顺、兰儿后来便定居在了梁州城下的松安村。
几人在那过得无忧无虑,很是惬意。
到底是前世在指引今生,还是今生在还原前世,柔兮也弄不明白了。
现在,也算是她在为他三人选择了去处。
温桐月哭着,重重地点头。
柔兮与她又说了几句体己话,给她擦干眼泪,同兰儿与夏荷一起,把温桐月送了出去。
温梧年和长顺被安置在了近西华门的临芳轩等候。
兄妹俩再见皆激动难掩,但没有过多时间耽搁,只匆匆简单相问几句话也便罢了。
柔兮一直将三人送到了西华门,与她们告别。
三人终是从偏门出了去。
救出了温梧年与长顺,送走了温桐月,柔兮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事情总算是变回了她和萧彻俩人之间的事。
眼下最后一事,便是谋划自己脱逃。
柔兮已大致有了些眉目,只待时机。
此番她未急。
她势必要完全取得萧彻的信任。
让萧彻彻底信了她不会在忤逆于他,不会再耍花招。
她也是这般做的。
一晃过了一个多月。
天儿越来越暖,到了三月中旬。
柔兮已然入宫两个月。
近一个月来,她每日招猫逗狗,吃香喝辣,在萧彻面前跟小猫一样乖,除了对他说好听的话,便是变着法的伺候他,终日把想他,爱他挂在嘴边,动不动地便往他怀里钻一钻,在后宫妃嫔面前装聋做哑,装疯卖傻,不惹事,却也不吃亏,谁欺负她,她便告谁的状。
萧彻有些时候并不管,他政务繁忙,她那些个事,于他而言都是些鸡毛蒜皮。
但只消管了,那些女人便能消停阵子,柔兮也便能张扬、猖狂几日。
她瞧着萧彻对她愈发地放松了警惕。
好像也完全信了她的蜜语甜言,柔兮开始琢磨起了那“大事”。
这日,深夜。
柔兮本已沐浴睡了。
萧彻同几个大臣设宴喝酒,歌舞升平一直到很晚。
柔兮没想到他会来。
哪料宴席结束后,他没叫人事先通知她,到了后也没叫人通报,直接溜进了她的房中。
柔兮亲自去开门,关了门便被他堵在门口,扯尽了衣衫。
男人双臂托着她的玉股在门口就那么来了一次。
她的那里被他紧紧地捏着。她勾着他的脖颈,随着他轻颤。
他盯着她的脸,语声沉沉:“重了。”
柔兮本就紧张局促,浑身如同刚从浴桶中出来一般,心口起伏,紧迫不已,他却似笑非笑地说她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