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
裴枝和不确定是自己发烧发出幻觉了,还是周阎浮疯了。
他是来偿还赌债的,不是来风花雪月的,更不是来无中生有的。他跟周阎浮斡旋谈判,只是想快点结算,而不是让事情变得更不清爽。
交易是双方各取所需,谈恋爱是白嫖,裴枝和没这么傻,又提供屁股又提供情绪价值。
长达数秒的沉默,让周阎浮嘴角的弧度缓缓被压平。
显而易见的,他不愿意,甚至抗拒。这个房间里,只有一个人觉得这个清晨甜蜜。
“周先生,”裴枝和抿了抿唇,积蓄好了勇气:“我想,我们还是交易吧。”
周阎浮哑声应了一声:“好。”
他甚至都不问为什么。
裴枝和用力闭眼,五官皱成一团,视死如归。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趁现在浑身疼刚好,可以让屁股的疼不那么突出!
等了数秒,在他上方的男人却起身离开。
“你这样我没兴趣。”周阎浮在床边站了会儿,似乎也没兴致逗趣他了:“等你病好再说。你可以先慢慢给自己做准备。”
“什么?”
“我不清楚,”周阎浮的兴味索然中有股事不关己的冷漠:“也许每天洗澡时练习一下扩张,熟悉一下异物感。”
裴枝和愠怒,内心屈辱,但故意表现出公事公办的样子:“好,我会的。”
周阎浮深深地看他一眼,折步离开,步幅很大。
退烧药的作用开始发挥,裴枝和阖上眼皮陷入昏睡。直到中午,他发了一场淋漓的大汗,终于将体温降了下去。
房内安静,床尾凳上叠着裴枝和昨夜淋湿的衣物,已被洗净烘好。周阎浮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他随时可以离开。
年轻人到底身体底子好,恢复快。烧一退裴枝和便觉得自己无碍了,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后,他换好衣服,打算走。
书房里传来人声。
原来周阎浮还在?裴枝和停了脚步,吃不准要不要进去时,里头传来一句:“进来。”
酒店的书房陈列简单,桌上开着笔记本电脑,另有一台壁挂式显示器,上面是裴枝和看不懂的图表。周阎浮坐在皮质办公椅上,已换上薄羊绒衫,手边一杯咖啡已冷。
这么班味的画面跟他格格不入。
周阎浮冲他勾勾两指,意思是让他过去。
裴枝和不知道该对他什么态度,磨蹭了一下。没想到一过去就被他拦腰一抱,眨眼间跟只猫似的坐到了他腿上。
裴枝和:“?”
怎么回事,这桩交易里只有他一个人需要习惯角色吗?另一个已经无缝切入了?
周阎浮没跟他交代任何,而是搂着他,一手支在扶手上托着腮,漫不经心地听报告。
裴枝和以为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不然怎么能让他进来呢?然而事实上,却全是机密,就连云端视频的通道都是层层加密的。
“柏林这单已经全部落袋,总盘十亿,已经按协议拆了。”
汇报是英文,裴枝和能听懂。
周阎浮:“分流比例?”
对面报了一遍:“没变,能源壳,航运壳,两只文化基金,一只家族信托。已经完成第一轮清洗。这是分流图。”
墙上的大屏显示器上,图表变化。周阎浮盯了一会儿,“不过还没结束。诺亚,把这次的分配当作标记物,一路跟下去。”
裴枝和脑袋里根本听不进这些,唯一念头是,这人难道装了什么语言系统?怎么什么都会?日语,法语,中文,阿拉伯语,英语,还有一个小众的科普特语?语言学教授吗?
云端会议室有了片刻沉默,他的金融官诺亚问:“我不明白。”
“以柏林为起点,把所有参与方的钱都纳入追踪,每一层端口、每一笔、每一个壳都不要漏。你不需要给我划重点,如实记录,我要的是管道和流向。”
上一世,他的一生以为裴枝和挡枪坠海而宣告结束。对方以裴枝和为命门,经过了长时间的密谋,布下天罗地网,目的是为了拿到“arco”密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很多事是周阎浮重生后才慢慢理清楚的。当时绑架裴枝和的人,就是卢锡安团伙。周阎浮一度以为是自己小看了这个窝囊废叔叔,但从上次拍卖会的压力测试来看,他够机灵,够阴毒,但不够有实力——如果是周阎浮,要么对那把琴装聋作哑不为所动,用绝对的静默让对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要么,就一条黑做到底。
深夜摇尾乞怜这种事,不是枭雄所为。
更重要的是,从他手下把琴掠走这件事看,卢锡安根本不知道“arco”的底细。他只是个外圈打手。
周阎浮在拍卖会后留下他一条命,并不惜亮明牌,就是为了威慑和追踪他。
但是这还不够。上一辈子的局,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是对他了如指掌的人才能设计得出的。周阎浮需要对身边人进行全面、深度的排查。
金钱的动向,对他们这行人来说,是最隐密的丝线,但同时也是最无可辩白的证据。
任务交代清楚,周阎浮退出加密通道,合上电脑。
坐他怀里的裴枝和很乖,注意力完全不在他身上,而是左右翻看着手腕,似乎在检查哪里不适。
昨天苏慧珍那一下太凶猛,裴枝和刚好手腕那处被撞到了病床金属栏杆上,当时就麻了好一阵。早上发着烧,这点不适感被盖住了。
“手怎么了?”周阎浮敏锐得很,“不舒服?”
“没。”
周阎浮把他那只手拎到了掌中,巧劲施压。裴枝和“啊!”了一声,背上激出薄汗。
“你受伤了。”周阎浮撤了压力,将它轻轻放回去,“怎么回事?”
“不小心而已。”
“你很保护你这双手,不做家务,不提重物,不挨冻,一切有受伤风险的事你都不尝试,恨不得连袜子都让别人给你穿,怎么会不小心?”
裴枝和心惊肉跳。这人,怎么对他生活习性了如指掌?
周阎浮看他不愿开口,便没逼他。“不想说就别说了,”他圈抱着他,“日子还长。”
——距离他中枪坠海的时间点,还有三百九十二天。
裴枝和骤然跟他这么亲密,很是别扭:“以后我们都要这样相处吗?”
“哪样?”周阎浮垂眸看了眼两人姿势,“比这过分。”
连着的。
“…………”
“期限呢?”
周阎浮随口说:“三百九十二天吧。”
裴枝和:“?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周阎浮支着腮,看着他这张对命运无知无觉的天真漂亮脸,勾了勾唇:“也许,是天父给我的指引。他给了我一个具体的数字,但能走成什么样,事在人为。”
“伯爵的债……是不是就这么一笔勾销?”
周阎浮哼笑一下:“我相信你的人品,但做生意主要看合同。伯爵欠我的——”他顿了顿,采用了苏慧珍的说法,“八千万欧元,在这三百九十二天分阶段结算。你如果表现得好,那就每阶段让利给你五个点,你可以当提前还贷,也能提现自己存着。”
裴枝和震惊了。
怎么能把身体交易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充满华尔街色彩?
周阎浮眼神停在他身,心里补上合同的真正补充条款——
如果三百九十二天后,他没死,裴枝和也还没爱上他,他会再跟他谈剩下的那一亿两千万。要是他爱上了他,而他活着,那这一亿两千万欧,就当他孝敬他父母的——聘礼。
要是他又死了……周阎浮垂眼,藏住眸光。
至少这一世,裴枝和在他身边拥有的,是被爱的三百九十二天。
裴枝和也跟他在商言商起来:“什么叫表现好?”
“让我开心,也让你自己开心。”
裴枝和说老实话:“但是这两件事是相斥的。”
周阎浮紧了紧扶在他腰上的手,脸上却保持微笑:“小心,你现在就在让我不开心了。”
“……”
他顺手在他圆润紧实的屁股上拍了一把,把人赶下腿:“自己想办法。”
裴枝和两手捂住,面红耳赤悲愤交加。到底什么毛病!!!
确实有点过于顺手了。周阎浮看着手反思了两秒。其实是因为,每次拍打时,他都会收紧,声音也会变调,甚至更水汽充沛。正反馈这么强,他直接上瘾。
周阎浮改为揉他半湿头发:“好了,吹头发,吃饭,看手。”
奥利弗过来时,周阎浮正在给裴枝和当人形吹风机支架。宽敞的浴室中,裴枝和坐在洁白的陶瓷浴缸沿,一手无所事事地撑着,另一手则规矩而刻意地安放在腿上。模样不是残废更胜残废。周阎浮则站在他跟前,一手拿吹风机,一手捋他头发。
不是吧。
奥利弗抓了抓头发,又拧了拧耳垂,接着捅了捅耳朵,最后没招儿了,转身出去又重新进了一次。
画面没变。
吹风机的声音也没变。
男孩子头发就是干得快,周阎浮拔掉开关。
奥利弗:“我只比你晚回了巴黎一天。
周阎浮:“如果你没有从过去种种迹象推测到这一天的发生,说明你工资高了。”
奥利弗:“好叻。”
裴枝和歪脖子好奇:“他工资多少?”
“两万一天,美金。”
裴枝和:“!!!这么贵!”
也没看他对周阎浮毕恭毕敬啊!
周阎浮瞥他一眼:“你差不多是他两倍。”
裴枝和心算完,不吭声了。两万美金雇保镖,二十万欧元租情人,这一天天的真不委屈自己,生活质量怪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