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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始料未及而毫无粉饰的一个回答,将裴枝和钉在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这算什么?他的心脏砰砰乱跳。虽然之前有过直觉和交锋,但被一个这样的男人当面说出口想要他,比起被冒犯,裴枝和首先感到的还是羞耻。
    这个人身上荷尔蒙过剩,雄性气息足够成为人类领地里的王让任何人都俯首称臣——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但裴枝和不行,因为他见过月亮的清辉也沐浴过太阳的照耀,他的生命里,太阳、月亮,都已经被另一个人捷足先登。
    更何况,他怎么敢的?明明自己都还和埃莉诺夫人纠缠不清,怎么,在富婆身上丢掉的男性尊严,要通过捅另一个男人的屁股来找回吗!!!
    “你、你小心我让你身败名裂。”裴枝和恶向胆边生,恶声恶气地说!
    周阎浮不懂他这什么反应,挑了挑眉:“比如?”
    “比如把我逼急了,我就说你仗着把持阿伯瑞斯基金会对成员考察期内暗示潜规则、钱色交易,再写一封匿名信给埃莉诺夫人,告诉她她的男宠在外面管不好那根东西!再联系卢锡安,告诉他只要把你那根东西剁了,他就可以在埃莉诺夫人面前平步青云。”
    裴枝和一口气不带结巴地说完,深深舒了口气,目光坚定:“就是这样!”
    周阎浮:“……”
    从他流畅的程度来看,这套组合拳已经在他内心琢磨已久,就等放招的那一天了。
    周阎浮赞许地点点头:“不错,还会找利害关系,借刀杀人。”
    “不过,”他略停顿:“谁是谁的男宠?埃莉诺夫人,恐怕跟我是两个辈分吧。”
    “这有什么的。”裴枝和一副很见过世面的样子,“你不知道中国话,舍得一身剐,干把皇帝拉下马,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舍才有得。何况我看夫人也是风韵犹存。”
    不对。这句不对。
    裴枝和改口,吐字标准:“我看埃莉诺夫人也是风姿绰约,你不亏。”
    话都到这份儿上了,谈判彻底破裂,裴枝和没什么再留的理由,起身要走。只不过大衣还没从椅背上拎起,他的胳膊就先被周阎浮拉住了。
    “你对别人的事倒很看得开。”周阎浮眯了眯眼:“怎么对自己这么不宽容?”
    上辈子,裴枝和被他继父和母亲联合亲手送到了他床上,拳打脚踢,口吐秽语,以死相逼。即使两人慢慢熟悉起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他也冷若冰霜,不知情不解趣,看他像看空气。对他狠,裴枝和对自己也狠,不好好吃饭,不笑,不晒太阳,像行尸走肉,最喜欢做的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拉那首该死的巴赫。
    周阎浮不是没烦过,既然他对白月光这么念念不忘,不如就绑了送过来。也出于恶趣味,特意带他去有商陆出席的宴会。本想看两人相见叙旧的好戏码,可惜临到头,周阎浮自己匆匆改了主意,烟头一捻,将人粗暴地掳到房间里,占有了个昏天黑地。
    “什么?我对自己最宽容了。”裴枝和嘴硬道。
    “记住你自己这句话。”周阎浮深深地看着他,接着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另外,我和夫人很清白。”
    “是吗,”裴枝和反唇相讥,咄咄逼人:“那为什么那天夫人会出现在柏林?”
    继而冷哼一声:“我知道你要面子,理解。但自欺欺人就大可不必了。”
    周阎浮装失忆:“哪天?我怎么不记得?”
    裴枝和生平最恨装糊涂,当即气焰三丈高,一副抓奸抓到的气势:“那天表演过后,你不是跟她在皇家福德酒店?我都看到了!”
    “你怎么会看到?”
    呵呵。哑口无言了吧。裴枝和冷笑一声:“当然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了。”
    周阎浮不装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声线的沉里有一股缱绻:“去那里干什么?”
    “……”
    “我不是告诉你,那里很危险?你就不怕有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绑架你?”
    裴枝和被他问躁了,衣服底下蓬勃地冒着热气,害得他抓住领口抖了抖:“去找酒喝。”
    怪他这件t款式这么宽松,随便一拎就荡开来,更衬得他身体清瘦漂亮。喝露水长大的。
    “那家马提尼一般,你这么念念不忘,他听了心里会高兴的。”
    谁念念不忘了……裴枝和心想这果然是贵妇调教出来的男人,字字句句都很会调情。他才不吃这套!裴枝和仓皇起来,肘里挽着的大衣丝丝发沉,忙不迭说:“我没兴趣,我得走了。”
    “你看上去不太适合走到街上。”
    也许是他的t恤太白了,才显得人这么粉。
    “胡说八道。”裴枝和被他抓住了胳膊,愠怒,挣了一下没能挣动。这人手跟铁钳似的,感觉能随随便便把他脖子扭断。
    “放手。”
    然而他的嘴硬随着周阎浮将他强行推到镜前而告终了。
    宽大高清的落地穿衣镜前,一幅桃花映雪的胜景。裴枝和瓷白的脸上,眼眶薄红,鼻尖微红,耳廓点染红,一双紧抿了无话的唇——红得漂亮。
    周阎浮的沉声里带了丝哑,带了丝叹息:“你这样,会被人关进小黑屋的。”
    裴枝和心脏哆嗦了一下,不敢再看镜中。
    不站一起不知道,原来他比他高大这么多,胸膛宽阔胜过他肩,扭送着他的双臂即使在薄毛衣下也能描出肌肉的紧实轮廓。裴枝和从没见过一个男人从身体上也能看出权力感。他只是随便靠近,空气里就写满了名为“势在必得”四个字。
    “真下药了?”周阎浮似真似假地问,眉眼里多了份认真。“除了你和你妈,还有谁接触过这些食物?还是说,就是你妈妈苏慧珍下的药?”
    这显然不是什么要取人性命的药,而是助情助兴。也许,他小看了这女人的决心。虽然他本就要利用她的决心。
    但话说回来,他也动了筷子,怎么就没事?
    裴枝和张唇想解释,但却骤然没声了,因为周阎浮的手掌,强势地插入了他的颈侧。
    他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感受着贴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滚烫火热的大手,又傻傻地看着镜子,从视觉里双重确认了这件事——
    周阎浮的掌心,确确实实正贴在他的脖子上。握着,拢着,有力的指头微微下压。
    一阵羽毛挑逗般的战栗窜过了裴枝和的四肢百骸,让他狠狠地、明显地抖了一下。
    裴枝和:这么敏感???
    周阎浮:还是这么敏感。
    周阎浮努力屏蔽掉这一瞬间袭来的铺天盖地的熟悉和诱惑,以完全不藏私心的专注,克制住摩挲抚摸的习惯,单纯地去感受他细腻光滑皮肤下的脉搏。
    没错了,脉跳快,体温高,再看镜中,瞳孔扩散,呼吸急促,双颊干燥——
    “你被下药了。”周阎浮面色如常撤走手,“告诉我,还有哪里不舒服?”
    脖子上忽然凉飕飕的。初秋的凉意在这寂静的庄园、渐晚的黄昏下攀上了裴枝和的脖颈,比起刚刚的灼热和贴合来,他凉得有一丝不太习惯。
    “没有。”裴枝和努力镇定,“是因为海参和鱼翅……壮阳。”
    周阎浮愣了一下:“无稽之谈。”
    “真的。”裴枝和坦然得很,“你不知道中国足球队最爱吃这个补身体了吗?”
    周阎浮:“……”
    周阎浮:“难怪。”
    见裴枝和神情不掺假,对答也流畅,他心头预警稍缓,却下意识地搓了搓指腹。接着眸色一沉,当机立断再次把手贴上了裴枝和脖子,快得不给自己迟疑时间。
    “再确认一次。”
    “别动。”
    那股舒服的温度回来了。
    裴枝和连吞咽也不敢,乖乖站定了没动,浑身皮肤却如有蚁行,目光偏开去。
    煎熬着。
    周阎浮镇定下来,看向镜子。他这个莫名被命运选中了的人,被冥河挡住、被死神拒绝摆渡的该死之人,沾染着地狱与死亡的气息,身影阴凉地披在这个人世间脆弱漂亮的瓷瓶冰花之上,既像是扼住了他,又像是,要拖他入怀。
    “真没药?怎么脉搏越跳越快了?”周阎浮高大的半身俯下,吐息在裴枝和耳廓,不似刚刚事态危机,反有了一丝从容余裕,“再说,我怎么没事。”
    裴枝和喉结滚了滚:“我怎么知道。”
    “还是说,你自己偷偷吃了药?”周阎浮慢条斯理,藏了一丝笑:“枝和小姐太客气了,下次不必吃了药才来见我。”
    “……”
    裴枝和本来就又热又躁,被他一摸脖子,半边身子软了一半,听他这么调戏,另半边也同时软了。又觉得没道理,恼怒得很,着急得很,眼圈更见红,咬咬唇,不言不语地转了下脖子想躲。
    没躲成,反变成在周阎浮指尖掌心摩挲。
    丝绒般细腻无匹的触感过电般从指尖连接到尾椎,迅疾凶猛,让周阎浮当场变了脸色。
    他的前半生,在那宗教氛围浓郁的街区、在收养他的那户人家的带领下,追随着沙漠教父们的修行,过着简朴而断绝欲望的生活。在被埃莉诺拉文内尔带回巴黎前,周阎浮从不知男人可以并且应当自我纾解。他向来靠诵读科普特语经文来转移注意力。
    到了巴黎,他被安排进仅有男生就读的公学。夜晚,在舍监昏昏欲睡时,寝室开始充满情色意味地活跃起来。或朗读艳文小说,或写露骨的情书,或口若悬河地谈论自己的经历。周阎浮在盥洗室碰到过下身紧紧贴在一起玩闹的男同学,对他的冲击不斥于看到世界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