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上,戏台之上的锣鼓声终於歇了。
最后一场较量落下帷幕。
燕武堂的黄寧儿喘著粗气站在台中央,虽衣衫有些凌乱,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连胜五场,最后与一位唐门弟子缠斗十来个回合才险胜。
此刻握著那装著朱果的木盒,手还在微微发颤。
台下喝彩声浪翻涌,陆瑾率先举杯:
“好个黄寧儿!老堂主,你这后辈可是给你长脸了!”
燕武堂老堂主笑得眼角皱纹堆成了褶,嘴上却骂著“毛躁小子”,手里的酒杯却举得老高。
紧接著,张灵玉被师兄张乾鹤半推半送上台。
他此前被师兄拽出来,让上去见见,天下异人本事。
而这龙虎山的高功,自然有不少年轻人想要尝试。
结果谁知这十二三岁的少年,其手段丝毫不比那20多岁年少成名的人逊色多少。
最后稳坐第二。
最后登台的是个精瘦青年,自称姓赵,无门无派,是个散人。
这三人便是今晚决胜出的前三甲。
那赵姓青年赤著上身,肌肉线条如老树盘根。
挨了一位专走横练功夫的散人七八记重拳竟纹丝不动。
反手一拳便將人打下台。
那身横练功夫看得眾人咋舌,连白守疆都微微点头:“好一身硬功。”
三场比试过罢,朱果归了黄寧儿,张灵玉与赵姓汉子各得些有了年份的药材,也算皆大欢喜。
戏台重新收拾妥当。
先前退下的戏班子竟换了位压轴的秦腔老艺人。
一声嘶吼穿云裂石,把气氛又推高了几分。
酒过三巡,白守疆提著酒壶,带著白洪文挨个桌子敬酒。
先敬陆瑾、吕慈等名门长辈,再到各大门派,最后才转到角落里的散人桌。
那桌坐著十一二个人,正是龙涛一行人。
见白守疆过来,几人连忙起身,脸上堆著笑,只是动作都有些僵硬。
他们穿的粗布褂子格外厚实。
即便夜风微凉,后背也隱约能看出隆起的轮廓,此刻被眾人目光一扫,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肩。
“诸位远道而来,白某敬各位一杯。”
白守疆举起酒杯,笑容和煦。
“都是江湖朋友,不必拘束。”
龙涛连忙端杯,声音有些发紧:
“白爷您客气了,您是前辈,该我们敬您才是。”
眾人纷纷举杯,酒液入喉的瞬间。
白守疆的手看似隨意地搭在龙涛肩上,轻轻拍了拍。
“这位兄弟看著面生,最近是不是没咋出门啊?”
“是、是……”
龙涛刚应了半句。
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剧痛,像是有钢针戳进颈椎。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旁边几人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你做什么?!”
“哼!”
白守疆的声音陡然转厉。
早已候在旁边的白家子弟立刻扑上来。
那几个散人想反抗,却不知何时被周围的气息锁定,刚抬手就被按在桌上。
“白爷!你这是何意?”
有人挣扎著嘶吼。
白洪文上前一步,冷声道:
“何意?全性妖人,藏得够深啊。”
他说著,一把扯开其中一人的粗布褂子,露出后背那噁心的鼓包里面似乎还有东西在蠕动。
全场瞬间安静,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全性?!”
“怪不得看著不对劲!”
“我去!那是啥?真噁心”
陆瑾眉头一挑,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全性?
没想到这些杂碎胆子这么大!”
白守疆看著被按倒在地的几人,脸上再无笑意,只余冰冷:
“本想让诸位好好喝杯喜酒,是他们自己不长眼。”
他一脚踩在龙涛背上,那具看似壮实的身体竟发出骨头碎裂的轻响。
“別演戏了,藏在暗处的老鼠,也该出来见见光了。”
龙涛的身体在白守疆脚下微微抽搐。
骨头碎裂的轻响混著酒水泼洒声,让周遭的骚动瞬间凝固。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闹剧將以全性妖人被擒收尾时。
一缕极细的黑线突然从龙涛后颈的伤口渗出。
那线细如髮丝,却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跡,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已闪电般射向旁边被按在桌上的一个散人。
那散人正挣扎著抬头,脖颈突然一僵,原本慌乱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
下一秒,他猛地发力,肩头肌肉賁张如铁石。
按住他的两个白家子弟只觉手腕剧痛,竟被他硬生生甩开。
“砰!”
两人撞在身后的酒桌旁,碗碟碎了一地。
那散人缓缓站直,身形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皮肤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顶动。
指骨节节暴起,指尖生出寸长的骨刃。
他慢慢抬头,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嘿,你这老东西,倒是比我想的敏锐。”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粗布褂子突然炸开。
一对由脊椎异化而成的骨翼猛地展开,骨膜如蝙蝠翼般绷紧,带著他缓缓浮到半空。
“嘶——”
“这是什么玩意?”
“我去……”
“666”
这一幕刚让眾人惊得倒吸冷气,更骇人的景象接踵而至。
其余被按在桌上的散人突然发出噗嗤的怪响。
他们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乾瘪下去,像是皮囊里的血肉正被瞬间抽走。
原本隆起的后背鼓包疯狂跳动。
“噗嗤”几声裂开,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肉虫从里面钻出。
这些虫子通体粉红,长著密密麻麻的短足,背上还有薄薄的翅膀。
落地后竟直奔半空中的骨翼人而去。
骨翼人探手抓住一只肉虫,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咀嚼声清晰可闻。
每吞下一只,他的身形便涨大一分。
骨翼上的骨刺愈发尖利,肩甲处甚至生出两排交错的骨刃。
“这……这是什么怪物!”
台下有人失声惊呼。
陆瑾眉头拧成疙瘩,指尖已扣住桌上的茶杯,隨时准备出手。
此时他一旁的那几位老人纷纷看著眼前这一幕。
有几个人似乎心里面已经有一些猜测。
白守疆面色沉如水,脚下仍踩著龙涛的尸体。
目光死死锁定半空中的怪人:
“劫数……”
骨翼人仰天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唾液混著虫血从嘴角滴落。
他低头看向白守疆,眼中闪烁著嗜血的红光:
“哈哈哈哈,痛快!!!”
“老东西,你们这群东躲西藏的臭虫。
想喝你们的血,已经快有五百年了呀!!!”
他忽然转头扫过台下眾人,骨翼猛地一振,带起一阵腥风:
“我闻到了……其他的三家的人也来了。
不过也好,省得我一个个找了。”
他忽然嗤笑一声,看一下台下许多见到这一幕极为惊异的散人,以及眾多门派之人。
“你们这群螻蚁被这老东西当枪使还不自知。
今日我只为兵家而来,识相的,赶紧滚!”
话音刚落,他骨翼一敛。
如箭矢般朝著白守疆俯衝而下,骨刃上闪著森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