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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山神
    山腰的乱石坡像一道天然的界限,跨过此处,连空气都骤然变冷。王叔走在最前,柴刀紧握,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谨慎。身后几个青壮,包括村里最好的猎户赵铁柱,也都屏著呼吸,攥紧了手中的草叉和猎弓。
    太静了。连风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不对劲……”赵铁柱刚吐出半句,异变陡生。
    灰色的影子毫无徵兆地从岩石后、从枯草丛中激射而出,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瞬间便將他们七八人团团围住。不是三五头,而是整整一群,足足有二三十条!它们体型壮硕,毛髮脏污,一双双狼眼不再是野兽的凶戾,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死寂,死死盯住圈內的眾人。
    “围起来!背靠背!”王叔嘶声大吼。
    眾人迅速靠拢,武器向外。赵铁柱反应最快,弓弦嗡鸣,一支利箭已离弦而去,直取最近那头公狼的咽喉!这一箭又快又狠,绝无失手的道理。
    然而,下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狼在箭矢即將及体的瞬间,头颅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角度微微一偏,箭簇擦著它的颈毛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树干。不是格挡,不是硬抗,而是一种……轻描淡写的、近乎预知般的规避。
    “这……怎么可能!”赵铁柱脸色煞白,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能这样躲开他箭的野兽。
    狼群的围攻开始了。它们扑击、撕咬,动作迅猛而协调。村民们奋力反击,柴刀劈下,草叉刺出,却惊骇地发现,这些狼仿佛能预判所有的攻击。刀锋总在触及皮毛前被闪开,草叉总是差之毫厘地被避开。它们的动作带著一种违反本能的优雅与精准,仿佛不是在狩猎,而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的程序。
    “噗嗤!”
    一个年轻人的草叉刺空,肋下空门大开,瞬间被一头狼咬住,惨叫著被拖出圈外,声音戛然而止。
    恐慌如同冰水浇头。抵抗变得徒劳。又一个村民在挥刀时被侧方袭来的狼咬住了手腕,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人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惨呼声、狼群的低咆声、武器落地的声音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乐章。圈子的防御迅速崩溃。
    王叔目眥欲裂,挥舞柴刀拼命护住身前,但他年纪大了,体力迅速流失。一条格外雄壮的灰狼猛地人立而起,並非扑咬,而是用它坚硬的头颅狠狠撞向王叔的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王叔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气血翻涌,眼前金星乱冒,踉蹌著向后倒退。还没等他站稳,另一头狼从侧面悄无声息地窜上,张开大口,並非撕咬,而是用吻部再次重重撞在他的太阳穴上。
    意识在瞬间剥离。
    王叔最后看到的,是赵铁柱那张因绝望而扭曲的脸,以及周围那些冷漠的、仿佛在无声嘲弄的狼瞳。他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磕在冰冷的岩石上,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这感觉,跟打星际2差不多呀。”指挥著狼群完成此次袭击之后,我从回味著之前控制狼群战斗的感觉。
    这些村民虽然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我都留了他们一条命。
    在控制李大捣碎一些不知名的草之后,我向这些烂草注入了些许生命力,隨后將其敷在了其中一个伤者的身上。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了不少,之下更加確保了他们不会死亡。
    “接下来就先把他们的记忆都看看,再进行下一步。”
    日头爬到了中天,炙烤著钟晏村,却驱不散那黏稠的不安。搜救队迟迟未归,村口空荡死寂。
    村长晏冲眉头紧锁,派去打探的后生又一次摇头回报。“不对劲……”他低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这种不安,在李三身上更是被放大了十倍。他像一头困兽,在自家狭小的院子里来回踱步,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大哥生死未卜,自己却因要照顾病榻上的老母被困在家里,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將他逼疯。每一次听到门外有脚步声,他都猛地抬头,希望是王叔他们带著消息回来,可次次都是失望。
    “不行!我等不了了!”李三猛地站定,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他转身衝进灶房,抄起那把磨得雪亮的柴刀,就要往门外冲。
    “三儿!你……”炕上的老母亲虚弱地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担忧。
    李三脚步一顿,心如刀绞,但那股不祥的预感推著他,让他无法再安心等待。他咬了咬牙,还是决绝地迈过了门槛。
    就在他衝到村口的瞬间,脚步却像被钉住一般,猛地剎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目光所及之处,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看到了——狼群!
    村口不远处,狼群成一字排开,眼眸和周身散发著淡淡的、不祥的红色光晕,直勾勾地盯住了他。
    从家中踉蹌追出的老母亲,看到这一幕,乾枯的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
    村民们被惊动了,抄起傢伙涌向村口。人群与狼群,在一种能压碎耳膜的恐怖沉默中对峙。
    动了,是狼群!
    但它们並非前冲,而是向两边无声散开,如同在为什么让开道路。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林间阴影里缓缓走出。
    它立在那里,村口的小路在它爪下如同浅沟,篱笆仅及其腕。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扭曲空间感,让熟悉的村庄骤然缩成了微不足道的模型。
    而最令人心神俱裂的,是它面部那张深紫色的面具。
    那紫色浓稠如淤积的毒血,完美贴合头骨,边缘仿佛已生长进皮肉。本该是眼窝的地方,只有一片光滑的、吞噬光线的幽深。
    此刻,一层稀薄却无法忽视的红光,正从它庞大的躯体內隱隱透出。那不是火焰的暖光,而是如同余烬將熄未熄时,那种沉闷、滯涩、带著不祥温度的血色光晕。光芒极淡,却足以將它周身方寸之地染上一层诡异的緋红。
    它仅仅是静立,那沉默的、笼罩在红光中的巨躯,便已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声音与生气。
    噗通,噗通……接连有村民无法承受这实质般的压迫,昏死过去。
    村长晏冲挤开人群,站到了最前面,老眼中除了难以置信,更多是一种决绝。
    那巨狼並没有攻击。它略微转身,从身后叼出了一个软绵绵的人——是王叔!
    狼群中也陆续走出几匹较大的狼,甩下了身上驮著的、生死不知的村民。
    巨狼最后深深地看了晏冲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隨即,便带著狼群,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李三瘫软在地,像他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晏冲领著人衝上去,发现王叔等人竟都还有气息,身上的伤口也被粗糙地敷上了草药。
    “山……山神!是山神啊!”
    人群中,一声带著颤音的嘶吼引爆了骚乱。不少村民朝著巨狼消失的方向跪下,磕头如捣蒜。
    晏冲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望著那片已然空寂的树林,眼神复杂难明。
    “老东西,够胆色啊。”我下意识地咧了咧狼嘴,估计是个挺狰狞的“笑容”。想著村里那些屎尿都被下出来的傢伙,对比之下,那老头也太有种了一点了。
    我下意识地咧了咧狼嘴,估计是个挺狰狞的“笑容”。
    他凭什么这么稳?是天生骨头硬,还是手里捏著我不知道的底牌?
    “看来得小心行事了。”
    钟晏村,祖祠內。
    “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一名大汉猛的吼道“从李大的失踪,到村里的田全都没了,这不就是山神大人对我们降下的惩罚吗?”
    “我一个可怜的穷寡妇,为什么要惩罚我啊,没了今年的收成,日子可怎么过呀........呜呜呜呜呜..........”一位脸上涂著浓妆的妇女蹲在地上啜泣著。
    “哎呦喂还穷寡妇呢,你家死鬼的余粮让你再嚯嚯个十来年也没事吧?难怪天天有閒工夫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群里一句酸溜溜的话飘了出来。
    那妇女一听,方才的哭泣声顿止,猛地一下跳起,迅速扫视人群一圈后迅速锁定了目標,顷刻开骂:“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个嘴上不把门的东西,怎么?年轻时每个x本事,现在说起风凉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我嘴上把不把门不知道,你要是裤襠上能把门把好了,也不至於屋里屋外全是是非。”
    “你他x再说一遍!”两个女人当即扭打在了一起,本就哄闹的祖祠里现在更是混乱不堪了。
    嘈杂的人群隨著那根枣木拐杖一下下敲击地面的声音,逐渐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匯聚在缓步登上祖祠高台的村长晏冲身上。
    他刚站定,身旁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里带著掩不住的惶急:“村长,您得给拿个主意啊!下一步该怎么办?山上那怪物……有人说山神,有人说妖孽,哎哟,这心里头,怕得很吶!”老者的发言引来了台下一些心神不寧的附和。
    晏冲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惊惶的脸,抚须沉吟片刻,才沉声道:“田里的庄稼,暂时放一放。人活著,根就在。”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分量,“至於山上那东西……”
    他转向身旁的老者:“把村里能拿得动东西的人都编排好,分班守夜,不得懈怠。”隨后,他目光转向祠堂角落那临时安置伤员的方位,“把送回来的那几个人,都集中到粮仓那边去,派两个机灵的后生日夜看住。”
    指令清晰明確,不容置疑。言罢,他微微頷首,似乎便有了离开的意思。
    “村长!”台下的李三终於按捺不住,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嘶哑,“我哥他还在山上!我们不能……”
    他话未说完,旁边一位相熟的汉子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劝道:“三儿!知道你急,谁不著急?可晌午那情景你也看见了……那、那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吗?现在上山,不是白白送死吗?”
    李三胸口剧烈起伏,所有的不甘与担忧都被这残酷的现实堵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嘆息,颓然低下了头。
    晏冲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李三一眼,那目光复杂,似有考量,又似有某种未说出口的决断。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拄著拐杖,缓缓没入了人群,留下祖祠中一片压抑的沉默与茫然。
    我操控著李大的身躯,手掌轻轻按在一头母狼温热的小腹上。意识如丝线般探入,仔细感知著內部的动静——没有新的生命气息。
    失败了。
    看来,单纯用李大的身体作为媒介,还无法跨越物种的鸿沟。
    “或许,根源不在容器,而在本质?”
    意念流转间,我的意识已回归巨狼之躯。这一次,我直接將属於李大的那份精纯生命力,连同我自身那源自面具的本源力量,一同缓缓注入母狼体內。过程小心翼翼,如同在荆棘中寻找通路。
    有反应了!
    母狼的小腹內,一股陌生而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星火般被悄然点燃。它不同於狼,也不同於人,带著一种原始的、未被定义的全新质感。
    “成功了……?”一股混杂著惊异与掌控感的战慄掠过我的意识。我可能,真的创造出了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然而,催生这新生命所需的能量远超预期。山中的猎物並非取之不尽,我还要维持狼群的生存。
    “能量不够催熟它了,你先怀著吧。”我对母狼传递过一道安抚的意念。资源的捉襟见肘,让我第一次感到了“贫穷”的困扰。
    趁著夜色,我驱使巨狼的身躯下山,在村庄外围无声地巡视。所见景象让我的“眉头”(如果狼有眉头的话)皱得更紧。村民非但没有被嚇破胆,反而组织起了举著火把的夜巡队,土墙后也似乎多了些加固的痕跡,整个村庄瀰漫著一种紧绷的、备战的氛围。
    “这老头,还真有点手段。”我暗自思忖,“底牌没摸清前,强攻风险太大。”
    看来,得换一种更“文明”的方式跟他们玩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