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唱戏,可以,但妖祸不能太大,若把永州城夷为平地,咱们就如空中楼阁,无立足之根基。”
路途上,陈撇提醒徐捺,“玩火当心烧身。”
对方当作耳旁风,凝视捕蛇寨方向问:“算起来,你有多久没碰见厉害的妖了?”
“五六年?七八年?记不大清。如今各地分署都配备【恶动仪】,定位雏妖便利。动物刚刚成精,还是个妖崽子的时候就被抓回来,成不了气候,至於漏网大妖,一个躲得比一个深,难碰面。”
“所以,一只小狗狗,一只大猫咪,还有一条蛇宝宝,在永州城凑齐,是不是很震撼?谁见了不害怕?”
“震撼是震撼,可是被你捏著把柄的,只有小狗狗吧?”
徐捺忽然大笑,“你猜大猫咪为何一直藏身永州之野不舍离去?”
“为何?”
陈撇话从口出,顿觉耳边袭来一股湿润的热风,徐捺咬著耳朵低声吐出悄悄话,这几句,听得陈撇瞳孔连颤,“你是说……你老早就抓了那么多?一只都没上交?”
“嗯嗯。”
“全藏在你家?”
“阵法锁妖,它们喊破喉咙也没人能听见。”
“私藏是重罪。”
“你捨得告发我?”徐捺瘪嘴,假哭几声。
陈撇无奈摇头,“你赌大猫咪一定会来救?”
“我赌他是个好大王,也赌他是个好夫君。”
徐捺洋洋得意。
陈撇低头沉思,“好吧,就算小狗狗大猫咪都被你拿捏住,蛇宝宝当真能如你所愿攻入永州城?”
“它搞出那么麻烦的阴谋诡计来,只为劫走一个人类,同来劫狱的,还有至少二十个人类。你信不信,这二十多个人类里,有他的破绽?”
“这么肯定?別告诉我,又凭是女人的直觉。”
“不,被救走的那个女人便是实证。为了庇护蛇妖,她那小嘴死活撬不开,只有破绽和破绽之间,才会如此相护。”
徐捺说罢,指著捕蛇寨,“没准,那地方也有蛇妖的破绽。”
“嗯,这我倒认同。张横好吃懒做,不像携妖逃亡之辈,更不像袭杀同僚的凶徒。李竖的尸首,也始终没有叫咱们的人仔细查验。捕蛇寨里当初发生的事,疑点诸多,过於蹊蹺,寨中人员必有古怪。你也是如此推测吧?”
“啊?没想那么多,这回是猜的,女人的直觉。”
“那依你直觉,从何查起?先把里正捉来问话么?”
“太费事了,围寨,挨家挨户杀,杀多了,必有人坦白。”
陈撇徐捺打马,捕蛇村寨的灯火已经近在眼前……
“小仙儿说搬家?几时动身,要我们带些什么?”
娭毑只问了一句,茱萸便急匆匆出了屋,眺望一眼来势汹汹的马队。
凭这一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她立即猜到了刘丰为何突然做出搬家的决定,
也立即明白一点——必须马上动身,多一刻都不能耽误!
可人跑不过马,匆忙出寨,定被追截。
她大口喘著粗气,焦躁地思考思考思考,再思考!
忽的,茱萸急中生智,直奔自宅,抄起柴刀捣开墙角砖块,取出藏在里头的碎银子。
她又几步跑出屋子,奋力將小银块拋向空中,边跑边洒,直到手中再没有银子,她高声喊叫起来。
这是一个少女能够撕裂出来的最高最嘹亮的喊叫——“哎呀!我的银子呢?”
“我的银子呢!”
她连连哭喊,声音亮得全寨每一处角落的人都听得见。
“我的银子呢?刚才还在兜里的,这破衣兜,怎给我全都漏出去了!好几十块呢!”
这嗓子喊了出来,捕蛇寨鸦雀无声。
寧静短暂地就像一阵臭而不响的长屁。
屁排完了,寨子炸雷一般地开始了哄抢。
“我的!我先捡到的就是我的!”
“去你妈的,银子上头写你名字了吗?”
骂娘声、狂笑声、扭打声纠缠交叠,把寨子变作个躺满了醉鬼的娼寮。
动静越闹越大,人头也越窜越乱。
捕蛇人也好流民也好,你揍我我揍你,你抢我我抢你,为了几两银子,甚至有人动起了刀。
举寨上下,每一人都举著火把低头翻腾,巴不得从土里抠出雪花银。
就在纷乱之中,茱萸和娭毑的身影已经顺著小路奔向江岸,渐行渐远,留下了大门敞开的屋子,和屋里仍未熄灭的烧水柴堆……
……“起火?”
徐捺皱眉,呆呆看著捕蛇寨上如同鸡鸭栏般的画面。
少说有几十个人滚在泥地里廝斗,人群打闹砸破了封蛇的瓦瓮,异蛇遍地游走,逢人就咬。
趁著街面爭抢银子,七八人钻空,直入开著门的蒋家小屋,四处翻找偷盗,却也因为爭抢,在屋里打了起来,踢翻火盆,衣裳引燃的盗贼跑出门外,又点著了禾秆垛,黑烟瞬间开始蔓延。
混乱场面彻底失控,人们看见高头大马,根本没反应过来官兵入寨,跑的跑,哭的哭,抢的抢。
“里正,里正何在!”陈撇大喝,无人应答。
他身旁的徐捺捏紧了拳头,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时间怎可能如此凑巧?自己刚刚到寨门口,里头就乱了起来,必然有诈!
谁,谁,谁,究竟是谁!
未等她想清楚对策,火势继续蔓延,人群开始四处乱涌,寨里寨外全是人影,惊了不少马匹。
这无法掌控的局势,惹得徐捺火冒三丈,她终於忍不住尖叫,“呀!陈撇!”
“在。”
吭猖一口,徐捺咬在陈撇肩头,咬得见了血,她终於冷静下来,“若你是捕蛇寨人,想逃,见了马队围寨,你会选哪条路?”
“水路。”
徐捺重整旗鼓,吼出军令:“全速行军,目標船埠!”
……
船家举高灯笼,认出岸边之人是蒋家婆孙,“又送信?大半夜的。”
“不,这回是渡江,撑船走,现在,快。”
“我说你这丫头……急啥呀急,上回也急,今日又急。去哪儿啊这么著急?”
“叔,我老实告诉你,前阵儿在寨里闹事的蛇妖,是我们蒋家养的。”
船家大惊,“丫头……瞎说啥呢?这话可不能乱说,叫人听到了就……”
“如今妖事已经败露,我婆孙必须逃亡,你若识相,渡我们去腚毛山,赏钱你儘管开口,要多少我都给得起。若你不识相,哼,我如今已在你这船上,瞧瞧那边,看到火把了吗?是追兵,片刻就到。你解释得清么?”
说话间,婆孙不由分说跳上了船尾,如两条泥鰍似的身子一滑,钻进乌篷底下。
“誒我你……”船家对女流骂不出口,气不打一处来。
他瞄了眼影影绰绰的人群,一咬牙一跺脚,解开短袍,亮出滚圆的筋肉,“十年,十年了!退隱十年,只为混口安稳饭吃。没想到,我腚毛山舟神,今日又要挑战那九转十八弯。”
一桿到底,小艇离岸,
漂移连过数道弯,速度丝毫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