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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坦荡,我就坦荡
    从毒蛇林带回来的阵盘始终收在铁竹寨。
    要让邪钉璜辉或修復或仿製那东西,入山寨的行程免不了。
    邪钉璜辉没有拒绝。
    但他並不慌忙动身,在酒肆里慢慢悠悠吃了个酒足饭饱,才带著醉劲出门。
    动作步態毫无破绽,无论叫多细心的人看在眼里,这都是个平平无奇的食客。
    出了酒肆,他更是神乎其神,踉蹌个百十来步,於无人的拐角处瞬间换了衣裳行头,判若两人,往码头踱去。
    酒气也全然消失。
    若有耳目盯梢先前的醉汉,遭这么一下,绝对跟丟。
    刘丰沿镇里的河道水路悄悄入江,回到芦苇盪等待了半晌。
    一丰腴妇人主动讲暗语接头,他才听出来这是邪钉璜辉。
    张横那易容术与之相较,当称得上小巫见大巫。
    不愧是吃这碗饭的,不愧是走江湖的老手。
    刘丰暗暗称讚。
    更令他出奇的,是这人全身上下无一丝异常的气息,丹田之处毫无真元波动,根本就是个无修为在身的凡人。
    可凡人……怎使得出法术来?
    还未入寨门,璜辉就祭出几张符纸,化作老鸦,各飞东南西北,盘旋林中窃听来往动静。
    “寨主莫见怪,某干这一行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被迎入大帐。
    宾主对坐。
    一旁的张横终於忍不住开口问道:“璜辉阁下,恕我眼拙,您这易容术实在高超,我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不出来您究竟……是男是女?”
    胖妇人大笑,“镇上那模样才是我的易容,与诚心买卖的主顾面谈,我都以真面目示人。”
    原来胖大姐是真身。
    刘丰会意,“既然阁下坦荡,我有一事好奇,便直说了。若阁下觉得冒昧,可以不作答。请问阁下,修行法术却叫人洞察不出真元所在,这……是如何做到的?”
    “哈哈哈!你呀,连虺都算不上,就想窥我的池水深几丈?还早还早。你我之间,差著鸿沟呢。再修炼些年岁,你就能明白为何窥我不得了。”
    “意思是……我修为太浅?”
    “有自知之明就好。”
    璜辉仰身,毫不遮掩得意之情。但看见这蛇妖眼中的飘忽不定,她又向前探身,“你想要这敛息的本领?”
    “想。”既然璜辉直来直去,刘丰也坦白。
    与这样的江湖中人打交道,比起听马捕头的拐弯抹角舒適多了。
    “得此本领,两条道,其一,找到功法典籍学蛇族適合的敛息术,但以你眼下的底子,哼,够呛。其二,买这个,隨身佩戴,掩盖修为,金十两。”
    她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龟背,置於桌上。
    龟甲早已被盘得包浆,满刻回字纹,灵光蕴含其內,仿佛隨时都能活过来。
    “不过,若遇到结出金丹的半仙之体,神识震盪,把此物震碎,可別找我退钱。”璜辉补充。
    “金十两?”
    刘丰愕然,铁竹寨的积蓄够日常开支,可也仅够日常开支。
    她要的是金,不是银。
    咬咬牙也凑不出来。
    然而若有这宝贝在手,应急匿踪,或能派上极大的用处。
    他低头沉思,又让张横戴起龟背试了试,果真,再探不得丹田里的真元气息。
    “能防三清铃么?”
    “那得看何人持铃施法,只要施法的修行人道基未筑,飞不上天遁不进地,用两条腿跑著走,那就防得住。”
    邪钉璜辉这一句答话,让刘丰彻底下定决心,要將龟背收入囊中。防住堂前燕的探妖之法,於他而言,就是多了条活路。
    於是,他立即与张横交头接耳,隨后向璜辉提议,“这龟背,阁下勿结缘別个。我要了,但寨上如今拮据,还得劳烦阁下保管好宝贝,半个月后再来一趟。”
    照约定,马捕头不久会把剿匪补贴送来,挤一挤,兴许够得著这个数。
    璜辉答应,“无妨,你何时凑出来钱,何时找我。要是手头太紧,也可以替我做几件小事。这世间,许多事情只有妖做得到。”
    她故意把话说到一半。
    怎料刘丰不接茬,“能用钱解决的事,我习惯於用钱解决。”
    江湖水深,自己如今连脚跟都没站稳,浑水能不沾就不沾。
    他话锋一转,“今日约阁下进寨,还没入正题。敛息手段虽好,可我要藏的不止自身气息。山寨显眼,无任何防御法术的措施,堂前燕若入山谨慎搜查,我们便只能弃寨逃跑,属实狼狈。前些日我在別处得一组阵盘,还请阁下瞧瞧,能不能让我铁竹寨也布出此阵,阻断外界探测。”
    璜辉识相,“拿出来吧。”
    於是,张横把阵盘呈上。
    瞬间,邪钉璜辉面色一滯,“你疯了?你这穷光蛋,掏十两金都费劲,想布这连环大阵?此阵需时时注入天地之炁以供其运转,吃得消么你?障眼法偽装、屏障隔断真元、通幽连接秘境,功能够全乎的啊,怎么不再嵌套个自动飞剑御敌?
    奢侈,太奢侈了!
    別说藏你们这小小的山寨,藏一座城池、藏一顶山峰岂在话下?是你这个档次的妖该用的吗?你有那么多资材提供灵炁消耗?”
    刘丰一怔,“消耗?”
    “废话!你家烧水不费柴?你家拉磨不费驴?”璜辉又细看鐫刻文字,“还古法布阵,想瞎了心了你,修復这玩意?你当我千年王八万年鱉?这手艺早失传了。”
    “阁下……不是说没有办不到的事么?”
    璜辉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缓缓开口,“能力范围內。”
    帐內沉默,良久才听见她接著说:“我邪钉璜辉遇诚心做买卖的主顾,从不耍心眼。你坦荡,我坦荡。换作旁人,手里存这种老古董,根本不会拿出来示人,就你傻乎乎的。
    算我碰巧得了好缘分,今日见此物,我也长了点见识。
    不瞒你说,连环阵法,我能布,但布出来绝无古阵的恢宏澎湃。我布的阵与古阵相比,如是庭中奇石与入云大山的差距。
    譬如偽装所用的迷阵,我能隱一座庙一幢楼,古阵能雾漫十里。
    若你能將这几块阵盘租给我领悟其中奥妙,我或许可仿製个两三成的水平出来。嗯……”她盘算一通,“一个月为期,付给你金银还是修行资粮?你自己选。”
    刘丰见机回答,“金银资粮都免了,你免费帮我布谜阵,保护铁竹寨,再把那个附上,可好?”
    他目光所指,是桌上的龟背。
    “蹬鼻子上脸!”璜辉突然站起身,欲討价还价。
    却在这时,一名寨里的自家人冲入大帐急报,“大当家的,二当家的,大事不好!”
    信件呈於张横手中,刘丰也在一旁同阅。
    须臾,纸在掌心捏成团,张横已摁不住怒火,刘丰那双竖瞳里亦闪烁锋芒。
    “璜辉阁下,阵盘你若喜欢,就全拿去,无需归还,这敛息的龟背,我今日便要。”
    “啊?不合適,我岂可贪这么大的便宜。”
    “无妨,財有去时也有来时。”
    刘丰咬牙切齿,“人不同,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区区身外之物,岂能耽误人命。敛息龟背,我有急用。”
    宋茹临行时说过的那句“为主肝脑涂地无怨无悔。”如针一般刺在刘丰心头。
    她赤胆忠心,焉能薄了她?
    他低声问张横,“儿,永州城內的望塔、兵寮、堂前燕哨点,你记得多少,全在舆图上画出。”
    他又找了个腿快的,吩咐道:“下山去找马捕头来,我要知道永州衙门里,谁有把柄可用。”
    劫狱之行,不能蛮干,需定夺计策。
    大牢里的宋茹,刘丰铁了心要救出来,天王老子也休想留她。